昨日是奶奶的五年忌,几家亲戚都有去悼念,结束后爸妈定了饭店大家去吃饭。
年轻一辈的就我和表姐回去了,表姐还带了她女儿。所以饭桌上几乎都是大家逗表姐女儿,姑姑又来不厌其烦的催促我赶紧结婚之类的,我也就笑笑,我妈板着脸不理我,也不帮我说话。
我妈总是说姑姑总有资本说别人教育别人的,因为她培养的表姐一直都很优秀,很听话。总说从小到大走在尊重我的每个选择,但是如今我却辜负了她。
真是不明白辜负两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难道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辜负家长了。
有一次我妈又在训斥我之后说,“你要有你表姐一半听话就好了”。我就回了一句“我又不是狗,那么听话做什么”,结果被我妈用扫床刷打。其实我和我弟都觉得表姐很可怜,姑姑是那种很严厉的妈妈,总是说一不二,表姐很多时候都不敢反抗。我每次看姑姑望向表姐的那种满意的眼神就觉得可悲,她把女儿培养的听话老实似乎是她的成就一样。
姑姑和姑父是在上学的时候认识的,结婚之前姑姑曾经怀孕过一次,但是因为那时候姑姑太年轻也还没结婚就把孩子打掉了,后来俩人结婚之后姑姑一直都没怀上,去医院检查说是应该是流产那次导致的身体不太好,俩人去了好几个地方医治,好不容易的怀了上表姐。我妈说姑姑怀孕的时候哪里都不敢去,都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就在家躺着,特别不容易。生下表姐之后,在姑父的父母要求下,俩人还计划再要个儿子,但是后面几年也没怀上了。就是因为姑姑没有给他家生儿子,俩人后来离婚了,姑父又找了个年轻的结婚了,姑姑带着对姑父满满的恨,独身到现在。
我一直觉得姑姑的内心有点扭曲,这和姑父离开她有很大关系。她提到姑父的时候总说姑父是抛弃了她和表姐,总说男人根本靠不住之类的话,所以她总想把一切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关于姑姑生表姐的不容易,大家都知道,但是最常把这个挂在嘴边的就是姑姑,每次表姐做什么做的不满意,她就开始说:“你知道我当年生你多不容易吗”,配合上眼泪,表姐一下子就服软。
表姐从小到大都按照姑姑的要求,一一完成了每项“指标”。小时候练手风琴,每天都练,经常参加表演比赛。表姐小时候长的不算漂亮,姑姑总是拼命的让表姐练习才艺,所以一有人夸赞别人家的孩子长的好看的时候,她就不应换到表姐才艺的话题上,总是说表姐琴拉的好,毛笔字也得好等等。
小时候表姐的文化课成绩也一直不是很好,姑姑每天都盯着她写课后作业,周末还带她去补习班。表姐都是很听话的把姑姑要求的作业都做完,补习班也都一次不落的上完,但是成绩还是没有提升,姑姑很生气的去责备人家补习班,还跟人家老师吵架,结果后来补习班都不敢再让表姐去上课。
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表姐选择了理科,姑姑知道后去学校要求老师把她转到文科班。当时表姐理科班的班主任一直在劝姑姑,但是姑姑根本不听,硬是把表姐调到了文科班。后来我读高中的时候,选择理科,姑姑又来苦口婆心的劝我妈,我爸妈说理科班挺好的,也好找工作,文科太有局限。姑姑立马摆出过来人的架势,“这你们就不懂了,女孩子啊,一定要读文科的,你看学习理科的女孩子到头来土里土气的,工作能力强有什么用。读文科的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可以以后去读英语之类的,后面当个老师,多好。文科的女孩子都嫁的很好的,干得好不如嫁的好,你俩后面就知道了。”
我爸妈虽然当时没在意,我还是读了理科。但是现在偶尔提到这件事,他俩尤其是我妈竟然觉得姑姑说的有道理,真是不可思议。
表姐大学的时候,姑姑选择了内退,还去表姐大学边租了房子陪读,这一陪就四年,很多人都佩服她对表姐的付出,但是那四年本来是表姐唯一可以生活在没有姑姑指点的地方的机会。四年大学生活下来,表姐没有谈恋爱,没有参加很多学校的活动,没有和其他同学一样经常跑出去玩,就是按部就班的上课,然后毕业找工作。
表姐学的是师范专业,毕业后在我们当地的小学当英语老师。其实表姐找工作也没怎么费工夫,都是姑姑早就看好的职位,费了一番工夫,表姐终于应聘成功。还记得表姐那时候已经定了去当老师之后,全家人还一起为表姐庆祝吃了一顿饭,姑姑很得意的炫耀自己的人脉,自己对表姐的安排,提到自己让表姐小时候学手风琴,在应聘老师的时候无疑是个加分项,还提到自己当年坚持让表姐学习文科,学英语专业,如今做小学老师是多么多么好。尽管表姐应聘成功了,但是在那个饭桌上,丝毫都没看见她有笑脸,那场饭局全然就是姑姑的自我表扬大会。
自从表姐参加工作之后,姑姑就仿佛自己取得了巨大成就一般,之前夸表姐听话之类的还有所保留,毕竟表姐学习成绩不好,而且读的大学也一般。现在表姐工作了,是人民教师了,姑姑就开始经常对别人夸赞她懂事乖巧,夸她工作多么稳定福利多么好,别人也都觉得表姐温婉安静,于是想给表姐介绍对象的人就络绎不绝的去姑姑家。
几次相亲之后,姑姑觉得表姐夫很不错,但是表姐觉得表姐夫太木讷,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姑姑却把表姐训了一通:“什么木讷,那是老实,你知道坏男人有多多吗,那种油嘴滑舌的,骗小姑娘一骗一个准,和你结婚后不出轨都难。这种老实男孩子已经不多了,而且人家也是奔着找老实姑娘来的,才会喜欢你。”后面姑姑制造了很多机会让俩人相处,慢慢的表姐就像之前一样接受了姑姑的安排。俩人在谈了半年左右的时候就结婚了。姑姑也经常夸赞表姐夫,总说不像那谁谁,表姐夫一看就是那种很负责任很知道疼老婆的人,其实我知道分明就是姑父和姑姑离婚后,姑姑特别没有安全感才会让她这样觉得的。
其实表姐夫根本配不上表姐,不谈什么门当户对,从长相到工作,一般的女孩子都不会看上表姐夫。况且姑姑讲的那一套根本不对,老实不老实根本和外表没有关系,看那些出轨的男明星就知道,人家吴彦祖这么帅不也是疼老婆爱孩子。所谓老实本分,和负不负责任一定要划清,后者才是评判未来另一半的最重要的标准。老实并不代表他不会胡乱想,只有他觉得有责任感,才不会出轨才不会负你。
表姐婚后姑姑便开始催着她要孩子,从表姐怀孕到现在,只要我在场的时候她都会说,“这女人生孩子一定要趁早,这样孩子健康,大人也恢复的快,哎呀,小牧你一定要和你表姐一样,争取早结婚,早要孩子,blabla”。我每次都说,不急不急。她就说,“你看,姑姑给你传授些经验,你还倔得不行听不进去,你再不着急你爸妈也急啊”。总之就是一通讲,每次唾沫星子满天飞,最后搞到最后我连饭都不想吃了,好多次我都说家里的聚会我就不去了,我爸妈就生气,觉得我孤僻自私,说我不去更会让两位没有面子。
我们单位有一位女同事和我一样的处境,经常说,工作难的时候就想想结婚的事,就觉得工作不难了,大家就都笑。我们俩聊天,总是会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都觉得这个年纪父母那边真的太难应对了,她父母比我父母还厉害,总是给她安排相亲或者介绍人给她认识,让她聊聊,每次她都拒绝别人的时候,就会挨一顿骂。她爸妈也总说现在都不想出门,觉得丢人之类的,她很无奈。
我觉得就是有了姑姑这种特别爱操心别人家事情的人,我爸妈才会压力这么大,才会经常和我生气。
表姐现在有了女儿,姑姑就更“猖狂”的炫耀了。本来表姐和表姐夫不打算要二胎,姑姑便把两个人训诫了一番,从国家政策说到家庭关系,各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俩人才同意过两年再生一个。表姐从小到大已经养成了不管姑姑说什么就听从的习惯,而表姐夫从结婚后,他心里肯定也觉得能娶到表姐算捡到宝了吧,当时就是姑姑非常支持他,并且劝说表姐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他也凡事都会听姑姑的安排。
表姐的一切都按照姑姑的安排执行,她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每次整个大家族聚会吃饭的时候,她都是以成功者的姿态教育别人。尤其是像我爸妈这样的,我和我弟都没结婚没生娃的,每次都会被姑姑“教育”一番。我每次听我妈说我都特生气,每次都叮嘱她恁回去,她还把我一顿骂,总说都是我年纪一把没着落,辜负了她。
可我觉得表姐一点都不幸福,即使她觉得现在生活挺好的,难道就不会渴望完全自主的人生吗。说实话,可怜可悲这样的词放在表姐身上一点都不为过。不管她自己是如何想的,在我眼里,不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但我不会说什么,因为不管我内心如何想,我都不会去指点别人,不会去评价别人的生活。
在姑姑眼里,我就没“老实”过,她也不希望表姐和我“这样的人”一起玩,总说我太疯,心气太高之类的。不止一次的叮嘱我,不要眼界太高,我读研究生的时候竟然还说什么爬的越高摔的越重之类的话,简直不要太蛇蝎心肠。
其实我讨厌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总给我妈洗脑,经常来我家找我妈聊天,顺便给灌一顿毒鸡汤,所以我妈总是在我姑姑来的时候就不高兴了。我每次都很理智的给她分析,让她和姑姑少来往,有时候她能听进去,但是大部分都会反过来责怪我没有给她长脸。
我目前最大的烦恼就是我父母根本讲不通,很多时候我都想既然讲不通那就少见面吧,少挨骂,也少让他们生气。但是总是不回家,一是不放心他俩,而是总是被长辈说不懂得孝顺父母。
而且家族中的各个亲戚中就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姑姑的人,大家觉得她一个人带大表姐不容易,她总是“指点”别人的时候,尽管他们心里有不快也不会说出来,我妈也好多次说我不准和姑姑顶嘴之类的。我很不明白为何要生活在长辈的逼迫下,很不明白表姐为何这么多年就从未意识过自己应该反抗、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可怜别人并不代表要纵容这人可以肆意的伤害你,不知道我爸妈到何时才能明白这一点。
心怀感恩的生活,带着巨大压力的工作,但是这些长辈根本就不会理解你,一直都在催促,一直都在施压,这种痛苦只有本来就悲惨的单身狗才能体会。
有多少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有多少家长都把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加注到子女身上。
有多少家长根本不明白,子女是新生,而非他们生命的延续。
像我姑姑这样的人,让子女非得按照自己的安排走,子女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自由。每次都说表姐总算没有辜负她的付出,可是她都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辜负了表姐对父母的期望。
若以后为人母,我肯定不会像姑姑这样,也不会像我妈这样,我会尊重我的孩子,支持她完成自己的梦想,不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让我和孩子互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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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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