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陆冉冉听见了几人的聊天声。
“冉冉她没事吧?”
“医生说她只是压力太大了,请大家不要担心。”沈西泠道,“虹姐,我替冉冉请几天假,可以吗?”
常虹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小事,养好身体才是真的。”
还没全听明白,一阵困意又一次侵袭了陆冉冉的大脑。
待她再度醒来时,睁眼瞧见的是一面洁白的天花板。
天光明亮,房里很安静,空气中传来中央空调窸窣的气声。
“醒了?”
陆冉冉挣扎着要起身,不小心扯动了还挂着点滴的右手,一阵刺痛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沈西泠赶忙放下手里的平板,一面压住她乱动的手,俯身撑起她的后背。
“我......我怎么了?”
沈西泠往她身后加了几个软垫子,见她舒适地依靠在上后,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在片场晕倒了,虹姐把你送到医院。”
“医生说你疲劳过度,精神过度紧张了。我自作主张帮你请了几天假,没关系吧?”
说着,沈西泠给陆冉冉倒了杯凉白开。
“喝点水吧,你睡了三个小时。”
陆冉冉接过水杯,小口地小口地喝起来。
清冽的液体抚平了心底的燥热,陆冉冉的大脑也渐渐清醒过来。
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想起了今早那些纷乱的思绪。
实际上,自知晓了“抄袭”的事情后,陆冉冉当晚就没怎么睡好。
“饿了吗?”
陆冉冉闻声,抬眼看向沈西泠。
他依旧是惯常那副妥帖精致的装扮。
剪裁得体的西装,但外套已经被随手丢到一边,领结被解开,领口微松,露出性感的喉结。几绺发丝不受控制地落在额角,显露出曾经跑动过的迹象。
“怎么了?”
沈西泠见陆冉冉眼神愣愣的,只是朝自己这边望着,但却又没多说什么,心中不免沉了沉。
陆冉冉微微弯起嘴角,笑着摇摇头。
“现在没什么胃口。”
“不过你是从公司赶来的吧?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先忙公司的事情吧?”
陆冉冉刚瞥见他平板上大约又是什么文档的内容,床头柜上还放着蓝牙耳机。要么是才开完会,要么就是不久后要开。
说完,沈西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中似乎仍在纠结着什么,膝盖上的平板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最终,沈西泠反扣了平板,抬头望着陆冉冉。
“冉冉,你......没事吧?”
陆冉冉握着水杯的手一紧。
她想说没事,但不知怎地,却又没办法说出口。
沈西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也并不想得到什么答案。
他别开脸,继续道:
“其实,要不要告诉你杨念说的事情,其实我很犹豫。”
“我不想让你因为......因为他们而难过。”
沈西泠原本认为,这既然是陆冉冉父母的事情,那身为血亲的她就有知道的权利。
但今天在接到常虹电话的时候,沈西泠心中却不禁有些后悔。
陆冉冉自小没见过父母,因为在复杂的环境的生活而养成了实用的本能。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给她增添许多道德上的负担呢?
陆冉冉努努嘴,低着头。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心情,嗯,很难解释。”
“就像,就像那种,”陆冉冉歪头想了想,眉心微微皱起,“我明明知道错的是谁,但我又忍不住想质问当时有关的所有人。”
“问他们,你知不知道这是抄袭的,知道的话你怎么还在拍?你是不是在吃人血馒头?!”
“但是这又很荒谬,人家只是来做一份工作。做成了就拿工资,谁有闲心关心这些多余的事?况且,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啊,只是来上班而已,有什么错呢?”
“而且......”陆冉冉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
“我以为,只要我不在意,我就可以做到阳奉阴违。这样既不会成为别人的目标,又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多好?”
“结果,我以为的胜利,其实只是顺从的结果。我不敢反抗,不敢撕破脸皮,小心维持着体面,觉得只要做好自己,就不用害怕别人的伤害。”
“可是,真心想对付你的人,她管你是好是坏。你越顺从,以为自己精神胜利了,结果在别人眼中却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陆冉冉捏紧了杯子,红着双眼,朝沈西泠扯出了个笑容。
语调是高昂的,字句间却是颤抖的。
“什么屁实用主义!我是投降了!”
“他们......他们一定很失望,一定很失望......”
说着,豆大的泪珠颤抖着从眼角滴落,在洁白的面庞上留下一道水痕。
“啪嗒”一声,平板随着沈西泠的起身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下一秒,陆冉冉便落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中。
沈西泠坐在床沿边,也顾不上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现在,他只想把眼前这个双眼通红、但却又强忍着泪珠的女孩,紧紧地拦在怀里。
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哭吧,没事的,有我在。”
沈西泠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陆冉冉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呜咽声仿佛被布捂住了,闷闷的,却让人听了不自觉地有种胸腔要被眼泪涨裂的疼痛感。
夏日炎炎,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蝉鸣声嘹亮如歌。
明明不是最哀怨的日子,却有种烈火燃尽后的沉默。
陆冉冉抹去眼角的泪,喧闹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沈西泠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已不再颤抖。
他很体贴地放开了陆冉冉的肩膀,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饿了吗?”他向陆冉冉递了张纸巾。
陆冉冉用力地搓了搓鼻子,摇摇头。
“那你要不要和我去个地方?”
“去哪?”陆冉冉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沈西泠轻松地笑了笑,柔声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于是,在这个炎热到不行的夏天,陆冉冉跟着沈西泠来到了一座寺庙。
沈西泠道:
“走吧,我们去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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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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