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太公年高稳重,此时忍不住质疑道:“这也能成?不都是没影的事么?”
“不然。”云禟摆手,“老世叔,四郎之言,颇有道理。额决定赌一次!”
这就是商人在面对商机时的胆量了。他估算,若李桓的说的事情发生,他能大赚一笔,狠狠发一次横财,本钱何止翻十倍?
“若是赌对了,那就是另一番风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云禟神色激动,“老世叔,我们的本钱合在一起,干一次?”
“主意是四郎出的,要是赌赢了,一家一半!”
一家一半?李桓不禁佩服云禟的大气。
虽然注意是他出的,可李家没有多少本钱,只有云家三分之一。
“这如何使得?”李太古摇头道,“就算赢了,你本钱占大头,当然拿大头。”
云禟哈哈一笑,“对半!就这么定了,就当给云裳的嫁妆!”
李太公说道:“若是有了钱,倒是能打通关节,免除兵役,不让官府征李家子弟当兵。”
“也罢,额就赌一次吧!”
“四郎,要是我们赌输了,看你怎么养活云裳!”
李桓胜券在握般的说道:“不干则已,要干就大干一场。我们这点本钱,加起来也没多少,不够!”
“两位大人,不如把我们的货物、田地、粮食、耕牛、宅子全部抵押,再尽量举债,能借多少是多少,四两拨千斤…”
什么?云禟和李太公都是愣住了。
这也行?
这不是孤注一掷,这是死不顾家啊。
要是估错了形式,云家和李家不但会流离失所,一无所有,而且还要债台高筑,永无翻身之地。
太疯狂,太大胆了。
就是有冒险精神的云禟,也不敢这么干。
李桓当然不是笨人下棋死不顾家的人。他之所以敢豪赌一次,是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因为嘉定议和的赔款输血,金朝救市成功,交钞暴跌之后又暴涨,这可能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唯一的一次金融市场暴利机会。
不可复制。
所以面对这次机会,不但要尽全力,还要加杠杆!
赚够了钱,才能积蓄自保的力量,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提高生存的概率。
“四郎,”云禟的脸色有点发白,“这太冒险了吧?一点退路不留?万一砸了,你让云裳当叫花婆?你大父谁养?额呢?带你岳母去讨饭?”
他不敢干。
李太公哆嗦着嘴唇,“你胆子太野了,太野了,你迟早会毁了李家啊。”
云裳虽然也认为太冒险,可她却是清楚,李桓一定是知道历史的走向。
既然历史不会错,那么这就是天大的机会!
“爹。”骗子主动上前给云禟按着肩膀,“女儿想起了一件事,之前以为荒唐,没有说出来。”
云禟奇道:“甚么事情?如何荒唐?”
云裳语气幽幽,“前几日,女儿大病将死,高烧如火,迷迷糊糊之中,看见一个红袍神,骑着黑虎,一手持银鞭,一手持金元宝…”
她还没说完,云禟就讶然道:“这红袍神,莫不是财神赵公元帅?”
李太公也神色凝重。
云裳“咦”了一声,语气惊讶,“是啊,爹怎么知道?那位红袍神,自称赵元帅,他说我将来的夫君福缘广大,财运通神。我没有享福,还不该死。”
“于是,他用银鞭子打了我一下,打死了病魔,我的病就好了。”
“此事太过神奇,我怕事关天机,就不敢说…”
“那你还说!”云禟喝道,“你是交了神运,此事万不可外传,惹了财神,可不是玩儿的,那是大罪过。”
“是,女儿不说啦。”云裳有点后怕的说道,“可我今日听到四郎的话,就觉得是个大大的吉兆。”
知女莫若父。云禟知道,云裳是个好孩子,根本不可能撒这个谎。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真的交了神运,梦到了财神赵公元帅。
此梦,肯定是应在四郎身上。
说明四郎应该能赌赢,这是财神赐财!
云禟凝神思忖半晌,目光渐渐坚定,终于咬牙道:
“额将城里的云家宅子抵押,再抵押所有的货物,抵押城外的一百亩地,再向亲友举债一千贯交钞,倾家荡产,总共能凑齐三千贯钞!”
“老世叔,你怎么说?”
李太公打了个寒颤,神色变幻不定。可想到赵公元帅和财神赐福,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跟!
“李家庄五百亩地,全部抵押,大概能押一千贯钞。二十头水牛,能押三百贯…这些都是族中公产,算起来最多能凑两千贯交钞。”
“若是赌输了,额只能以死向族人谢罪啊。”
“四郎,你赌的还有你大父的命!”
李桓深吸一口气,“两位大人,我觉得,我们能赌赢!”
……
半个时辰之后,云禟一脸兴奋的离开,却把云裳留在了李家庄。
李太公也亲自出面,召集族人,秘密办理族产抵押之事。
族长老宅之中,就只剩下警察和诈骗犯。
变幻一个时空之后,两人终于再次单独相处。
上一次还在李桓的车上。
云裳摘下苏幕遮,露出一张清稚纯美的脸蛋,般般若画,宜喜宜嗔。
就像是年轻了十几岁的女骗子。
她寒星般的眸子挑衅般瞪了李桓一眼,就自顾自坐在太师椅上,翘着绣花鞋。
冷哼一声。
“李警官,你没想到还能见到我吧?嘻,你可是欠了姐一条命。”
“我欠了一条命?”李桓摇头冷笑,在女骗子面前坐下,“你是嫌犯,我是警察,我抓你天经地义。凭什么说我欠了你一条命?”
“凭什么?”女骗子神色讥讽,语气不屑,“要不是你不肯放我,我们会被老六炸死?会来到金朝?这不是拜你所赐?”
“一月几千块,你认真个屁啊。我明明告诉你,那些人想杀我灭口,让你放了我,你偏要死脑筋。”
“结果呢?我们都被你的搭档干掉,来到这个鬼地方。”
“但凡你当初听我一句,放我一马,我们何至于此?”
“狡辩。”李桓摇摇头,“我是个警察,尽职尽责难道不对么?我们虽然立场不同,但我始终问心无愧。”
“如果重来一次,我同样不会放了你。”
“李桓,你真不是个东西。”云裳怒了,娇俏可人的小脸,带着和年纪不相称的阴郁。
“你以为你代表正义?”她抱着胳膊,歪着脑袋,“你以为你是英雄么?在权力面前,你什么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个工具。”
李桓冷冷看着云裳,脸上慢慢结冰。
“警官,你别这么看着我。”云裳蛾眉一挑,“那些违法乱纪的大人物,想干掉你太容易了。”
“你这种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小虾米,人家一个电话,甚至一个暗示,都能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或者就像这次一样,干脆要你的命。”
她神色玩味的笑了一笑,“你知道你搭档是谁的人?你知道是谁要了我们的命?你不知道吧,姐知道。”
她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皱眉道:“李家什么破茶?没档次。”
然后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你想不想知道?你想知道,姐告诉你啊。”
李桓忽然笑了。
“我知道是谁。他的确位高权重,可他又能嚣张多久?只要我一出事,他立刻就会下马。真以为我是卷心菜?”
云裳摇摇头,“事到如今,你还嘴硬。我不信,你这个刑警中队的副队长,连个副科都不是,还能把他怎么样。”
李桓两手一摊,“你信不信没关系,这些话题也没有意义了。”
“我们一起来到金朝,总要想法子活下去。以前的恩怨,先搁置吧。”
云裳点点头,“可以。我若是和你不死不休,今天也不会来见你。姐这人特会变通,不像某个警察,顽固不化一根筋。”
李桓深知不能和女人辩论,直接换了一个话题道:“你为何非要嫁我?若非你的主意,你爹也不会这么坚持让我们定亲吧?”
云裳的小脸多云转晴,嘻嘻笑道:“很简单。古代男尊女卑,我能做什么?这个时代对女人太不友好,我就是再有本事,也逃不过封建主义的枷锁。”
“若是没有你的存在,我的命运无外乎三条。”
“第一,像云袖那样,自愿或者被迫给人当小妾,当玩物,毫无尊严,更无自由。”
“第二,嫁给一个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古人,相夫教子,夫为妻纲,无异于行尸走肉。哪怕嫁给皇帝,物质上荣华富贵,精神上也是一个悲剧。”
“第三,肉体和精神的死亡。各种各样的屈辱死法,在乱世里挣扎,堕落,腐烂。”
“唉,还是你划算,是个男人,真让我羡慕嫉妒恨。”
李桓目光闪烁,“男人就好?你知道一打仗,多少男人会死?”
“女人只要不要脸,生存概率反而更大一些。”
“你起码还有一条有尊严的出路。你可以出家当尼姑。”
“你是认真的么?”云裳咬牙,“老娘没想出家。老娘都没谈过恋爱,尘缘未了,六根不净,为何要出家?”
她撩撩自己的秀发,“所以,姐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嫁给你!”
“我成为云家二闺女之后,刚好听到李桓死而复生,立刻知道是你,因为没有这么巧的事。名字和相貌都相同,只能是你。”
“说句实话,姐没想过堕落。嫁给你这个唯一的同类,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起码我们能精神交流,有共同话题和秘密。你不会压迫我,能让我成为一个有尊严的妻子。你很讲原则,也是值得信赖的理由。”
“这个世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男人。我当然要牢牢抓住。”
她说的很直白,毫不隐藏自己的动机和目的。
李桓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果决、很懂得抓住机会、很能蛊惑人心的女人。
她能成为诈骗仙子,骗了一百八十亿,绝非侥幸。
的确,对她而言,没有比自己更适合的婚嫁对象。
云裳继续说道:“当然,对你而言,我也是唯一的。你就算有一堆女人,也无人懂你,无人帮你。你就算睡觉,都不敢说梦话。”
“只有我是那个有趣的灵魂。也只有我,能真正懂你。我的作用无可替代,就是公主也比不上。”
“你别忘了,我可是学医出身的,本来可以是个优秀的医生。有我在,你的健康也有很大保障。”
“我还可以帮你骗取钱财、资源、官职。很多东西,我都可以帮你骗到手。”
云裳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心里仍然怨恨你,但我肯定不会害你,因为我们也是抱团取暖的同志。我们之间的仇怨,不妨碍我们结成夫妻。”
李桓叹息一声,“你说的对。对我而言,你的确也是唯一的。可我们这样凑合,真的有爱情么?”
“没有爱情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我讨厌骗子,心中对你膈应。你恨我欠你一条命,也是耿耿于怀。双方彼此瞧对方不顺眼,还有夫妻感情么?”
云裳想了想,“警察,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我们的婚约暂时维持,你被我预定了。我们先以婚约的命运结盟合作,将来要是有更好的办法,再改变也不迟。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李桓思索一会儿,点头道:“我同意,那就这样吧。”
他此时才明白,这种名为夫妻实为盟友的关系,才是云裳真正想要的。
她并非真的想嫁给自己,起码目前不是。
呵呵,狡猾的女骗子。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对这个诈骗犯也很膈应,怕是硬不起来。
云裳摸着下巴,小脸严肃,“既然我们已经结盟合作,那就要紧密团结,勠力同心。在合作没有解除之前,我们必须两人一体,不能同床异梦,各行其是。”
李桓毫不犹豫的说道:“那是当然。我们都来自后世,天然就是革命同志。我保证,只要你没有二心,我绝对会忠于盟友。”
“嘻。”云裳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她举起茶杯,“来,盟友,为我们的合作干杯。今天我们已经合作一次了,很成功。”
“今天的合作的确很成功。”李桓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搁置恩怨,同舟共济。”
云裳放下杯子,“首先我们来商量一下,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介绍一下金朝的历史。”
“这几日,我一直在研究金朝的情况,了解环境,但知道的不多。我的历史知识太差,原主是个孩子,也没有什么认知。”
“你应该喜欢历史吧?对金朝很了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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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警匪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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