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惠和李仁愿,对李桓越来越满意。
难怪心高气傲的锦书也极力推荐他,誉之为天下难寻的少年英才。
此子器宇轩昂,卓尔不群。最难得年仅十五就文武双全、才略不俗。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整个中都的少年之中,或许也只有耶律家的耶律楚材,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种人才,他们怎么能放过?
李仁愿忽然问道:“贤侄,如今你也不是外人,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且说说,俺李氏忧在何处,虑在何处?”
这不光是对李桓的考较,也是对李桓的试探。
如果李桓忧李氏之所忧,急李氏之所急,就必然能言之有物,一语中的。
否则,又岂敢真的重用?
李桓早就定计,毫不见外的说道:
“二位叔父,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侄儿以为,我李氏之忧,在于姑姑无子,陛下无嗣!”
“姑姑母仪天下,宠冠六宫,无皇后之名,有皇后之实。以陛下对姑姑的信重,我李氏自然无虞。”
“可万一……万一有朝一日陛下……那时姑姑无子,等到新君即位,或有不忍言之事!”
这少年眼睛一眯,“两位叔父,为家族计,不得不未雨绸缪了。那些女真权贵,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诅咒李氏,希望李氏万劫不复啊。”
“你说的很好!”李仁惠一拍手,“李桓,你能主动说出这番话,说明不把自己当外人,你大姐没有看错你。”
李仁愿也放心了,点头道:“过段日子,找个合适的当口,带你入宫见见你姑姑,你姑姑一定会喜欢你。”
李桓顿时松了口气。
云裳猜对了。通过了两人的考验,他们就会带自己去见元妃,说不定还能见到金帝。
这意味着,李氏愿意重点培养自己了。
李仁惠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桓,你举报仆散六斤有功。天子看了仆散六斤的信,大怒之下已经下旨锁拿他了。”
“按照大金体例,就凭这举报之功,便能赐你一个八品的出身。”
“只是,要想谋取实缺差遣,光凭这举报之功,却是难以做到。”
李仁惠喜爱李桓人才难得,也不拐弯抹角,竟是主动提起这一茬。
李桓站起来叉手行礼道:“谢叔父指点。”然后又主动给两人斟茶。
他知道,举报之功只能赢取皇帝的一点好感,功劳簿上记上一笔,有助于升官。但要谋取肥缺要缺,还是要靠李氏外戚的举荐。
古往今来,要想分享权力,就一定要有背景有后台。
李仁惠指指椅子让李桓坐下,说道:“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俺。七品以下实缺,还是能帮你办下来。”
他仅仅一句话,就显示了显赫的权势。
就是很多女真权贵子弟出仕,也是九品起步。可李仁惠能让李桓起点就是七品实缺!
这个能力,就是亲王、宰相也没有。
因为如今的吏部尚书贾铉,就是李仁惠一党,他也是因为元妃的抬举,才当上吏部尚书。
而且,李氏外戚把持着宣徽院和少府,这两个衙门本来就有很多肥缺。
比如司竹监使,就是少府的外派实缺,由少府监直接管辖,地方官都不得过问。
走正规渠道,李桓哪怕有举报仆散六斤的功劳,也绝不可能上来就补七品实缺。
李桓心中暗喜,当下也毫不矫情的说道:
“回叔父话,侄儿想当司竹监使。”
“司竹监?”掌管少府的李仁愿笑了,“大金只有一个司竹监,就在关中。看来你是想在家乡做官啊,也好。”
“李桓,你还真是有眼力。就是挑选官位的本事,也比别人强啊。”
没人比他更了解司竹监了,因为司竹监就是他的下属。
要说如今大金最特殊的几个官职,其中一定有司竹监。
这是一个汉朝就有的官位,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算是最古老的官职之一。
司竹监使本是上林令的副手,协助上林令管理偌大的上林苑。
到了唐宋,更是成为实际上的上林苑主官。
而上林苑从汉到金一直都是皇家园林。大金天子虽然没有来过上林苑,可上林苑仍然属于皇家所有。
如今,司竹监的管理范围变小,主要管理二十里关中竹苑。
品级也从唐时的五品,降到了七品。
可即便如此,司竹监使仍然保留了巡查上林苑之权。而且在二十里关中竹苑,更是等同封臣一般。
地方官不得过问,而是直接对京中的少府负责。
没有司竹监的许可,不能进入竹苑之中。
为了行使巡查之责,司竹监更是有三百监兵,这三百监兵,也不受地方管辖,同样属于少府。
司竹监其实还有一个不上台面的任务:监督地方官员,采集民情民风。
如今的司竹监,其实空缺几年了。
上一任司竹监得罪了李氏。李仁愿作为少府监,轻而易举的就罢免了他的官位。
几年来一直没有补授。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肥缺要缺,李仁愿舍不得随便给人。
可没想到,这新鲜出炉的族侄李桓,却是看中了这个官职。
李仁愿说道:“司竹监使这个官位,还真挺适合你。难得的是有几百兵权,也比较超脱,不受州府管制。”
李仁惠转头问李仁愿道:“二弟,司竹监使是你少府管辖的官儿吧?几品?”
李仁愿点头,“七品。”
“撤了。”李仁惠一挥手,“随便找了理由,或撤职或调任,空出位子,让给李桓。”
李桓一怔,心道这么霸道么?一个七品实缺,说免就免,说罢就罢?
李仁愿笑道:“大哥不知道,司竹监使已经空缺几年了。之前那个,早就被俺撤掉了。”
“空缺?”李仁惠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你给陛下打个招呼,吏部和尚书省走个过场,先给李桓解决官籍和官阶,然后直接下个任命告身。”
“他已经举报仆散六斤有功,有这个功劳打底,定个正七品的昭信校尉不难。”
昭信校尉不难?
李桓不禁有些无语。
唐宋辽金时代,做官先定散官。散官类似于后世的行政级别,不是实际职务,主要是用来定级别,捆绑薪俸和资历。
只有级别够了,才能担任一定的实际职务。一步步的往上升。
他是一介白身,第一次入仕,居然直接就定了正七品的昭信校尉!
昭信校尉是武散官,之下还有十个级别!
这就好比,一个大学生直接定为正处级干部。
你说难不难?
要说不难,也只能是李氏外戚这种依赖裙带关系的皇帝宠臣,走幸进的路子。
幸进之路,靠着裙带关系破格提拔,当然让其他官员所不齿。
好在李桓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要的是实权。
也没打算一直做金朝的官儿。
“那这个司竹监,就给你了。”李仁愿点头道,“明日在祠堂祭祖之后,俺就操办这件事。最多三日,昭信校尉的官阶就能定下来。”
“五日之内,司竹监使的官位告身,就能送到你手里。”
就算是淡定如李桓,闻言也不禁有点激动。
效率太高了。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啊。
很多人考上进士,做官几十年,一辈子就止步七品。
他前世当优秀刑警多年,连个副科都没捞到。
可是来古代三个月,就要干“正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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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权势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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