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终于相信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鬼就是自己死去的儿子了。
她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呆呆地看着儿子,嘴唇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剧烈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一只手撑在地上,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而另一只手则无助地伸向儿子。
这心酸的一幕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铁石心肠的老鸨也动了恻隐之心,但她不敢靠近丽娘,忙走到商小蝶面前。她自然是认识商小蝶的,遂悄悄地对商小蝶说道:“商姑娘,请您想想办法。”
商小蝶却为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满足这小鬼的心愿,让他来见他母亲,帮他化解怨气,却不能化解活人的悲伤。”
李坤也是平时第一次看见这人间惨景,心情也颇为沉重,同时,他也知道商小蝶说的不错,这化解活人的悲伤确实很难。他不忍看丽娘那极度悲伤的样子,便把目光投向小鬼。
小鬼依然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母亲,依然趴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就像镶嵌在门框上的假人一样。
李坤不由暗自疑惑,商小蝶说鬼魂是可以交流的,而且,这小鬼心心念念要来见母亲,怎么见了却似这般模样呢?如果,这小鬼能够跟丽娘交流一下,说不定丽娘反而会好一些。
这么一想,李坤忙悄悄对商小蝶说道:“小蝶姑娘,这小鬼见了母亲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商小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李坤又问道:“那这之前你有跟小鬼交流过吗?你怎么知道他想要来见母亲的?”
商小蝶说道:“没有交流过。但这小鬼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我见他天天晚上都来这里,所以猜到他的心愿,便想化解他的怨气。”
“哦,对了,怨气。”商小蝶突然眼睛一亮,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道,“我被他们见面的惨景严重感染了,竟忘了怨气。”
商小蝶说着,忙从包里掏出魂铃来,走近小鬼,蹲到小鬼面前,做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对小鬼说道:“小弟弟,你不是想见妈妈吗?姐姐帮你见了妈妈?你怎么又不理妈妈呢?你看妈妈多伤心啊。”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李坤和丽娘,是看不见小鬼的,特别是老鸨,看见商小蝶脸上带着微笑,朝着门框说话,那神情十分的诡异,这让她毛骨悚然。
李坤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鬼,见他竟然动了,把那空洞的眼睛慢慢转向商小蝶。
商小蝶脸上依然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手中紧紧住抓住魂铃。可以明显感觉到她有些紧张。
但是,她没有退缩,又继续对小鬼说道:“姐姐知道你是很想理妈妈的,对不对?你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让李坤倍感惊讶的是,听商小蝶这么讲,那小鬼空洞的眼睛中竟然慢慢地生出两团漆黑的雾气来,那两团雾气如瞳孔般大小,看上去虽然诡异,但至少表明小鬼对于商小蝶的交流有所反应了。这自然是好事。
为此,李坤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鬼。
小鬼竟然冲商小蝶点了点头。
商小蝶忙进一步用大姐姐哄骗小弟弟的语气说道:“这就对了,小弟弟真乖。如果你听姐姐的话,姐姐是可以帮助你的。喏,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身上有极重的怨气,是怨气控制了你,这对你很不好。不但让你无法接近妈妈,还会阻止你去地府。你想不想姐姐帮你化解掉这可恶的怨气?”
小鬼竟然又冲商小蝶点了点头。
商小蝶便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魂铃递了过去,说道:“你看,姐姐这铃铛漂亮不?它能发出很悦耳的声音,要不姐姐摇给你听?”
小鬼便又把漠然的眼睛对着魂铃,眼睛中那两团诡异的雾气又浓了一份,就像在表明他对魂铃很好奇似的。
这次,商小蝶没有等小鬼点头,便小心翼翼地摇动魂铃。魂铃顿时发出悦耳的声音。那小鬼的身体立刻向后倾斜了一下。
商小蝶不敢造次,忙停止摇铃,又对小鬼说道:“小弟弟别怕,姐姐是不会伤害你的,这铃铛可以分解你身上的怨气。在化解过程中,你会略感不适,但我们只要稍微坚持那么一下下就可以了。很快就会过去的,好不好?姐姐会很小心的,如果你很难受,我们就停下来。”
商小蝶说着,又试探着摇动魂铃。
这次,小鬼虽然忌惮地看着魂铃,却没有明显的退缩。
商小蝶大喜,但她并没有加快摇魂铃的速度,依然是小心翼翼地摇着,并不断地鼓励小鬼:“小弟弟真乖,真勇敢,姐姐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太棒了!”
此时,李坤才发现商小蝶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同时,他又想到商小蝶的处境,一个小姑娘不知为何竟然被家族抛弃,小小年纪流浪在外,过着与鬼怪打交道的日子。要不是亲眼看见,谁会相信?
别说是一个小姑娘,就是李坤,这之前对于鬼怪也是害怕的,而商小蝶此时竟能从容应对。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可是需要时间和经历的。单从这一点就不难猜到,商小蝶之前是怎么度过来的。她定然也是经历过最初的害怕的。
李坤略一走神,再看着,便看见从小鬼身上隐隐地有黑色雾气弥漫出来,而魂铃对那黑色雾气就像有吸引力一样,将其尽数吸收。
商小蝶依然在摇着魂铃,并不断地鼓励小鬼,而小鬼显然已经适应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商小蝶也慢慢地加快了摇动魂铃的速度。
这时候,李坤还留意到一个变化,那就是附近的犬吠声,在不知不觉中少了下去。
群犬狂吠是很烦人的,所以这种变化是很容易感觉到了。连一旁的老鸨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知什么时候,她靠在了李坤身边,竟悄悄地问道:“你能看见那小鬼吗?他是不是没那么可怕了?”
李坤猛然发现老鸨,反而被她吓了一跳,反感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无暇去理会老鸨,忙继续关注小鬼的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小鬼眼睛中的两团黑色雾气竟然变成了真的瞳孔,那原本漠然的眼睛就此有了生气,而趴在门框的手也终于从门框上放了下来。
“妈妈。”
一声微弱的叫声从小鬼的嘴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商小蝶也停止了摇动魂铃,满意地把魂铃捏在手中,从小鬼和丽娘之间抽身出来。
而此时,周围的犬吠声终于彻底地停歇了。
看来这小鬼的怨气已经化解了。李坤大大地松了口气,并向商小蝶投去敬佩和赞赏的目光。
而商小蝶却无暇注意李坤,眼睛一直看着小鬼和丽娘。
随着小鬼那声“妈妈”的出口。
丽娘顿时像注入了活力一般,就此“活”了过来,也跟着一声:“我苦命的儿啊。”
小鬼终于动了,一下子扑进了丽娘的怀抱。
让李坤惊奇的是,那小鬼此时竟然像是有了实体感,因为从丽娘的动作上可以看出她怀抱的充实感。
接下来,自然是丽娘跟小鬼儿子之间的煽情见面。
李坤不忍卒睹,便把眼睛转向别处,恰好看见老鸨。
老鸨正张大眼睛盯着丽娘,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依然看不见小鬼。
这时候,李坤突然心里一动,便悄悄地把商小蝶拉到一边,轻声道:“能不能帮帮丽娘?”
商小蝶不解地问道:“你想怎么帮?”
李坤既然动这个念头,便已经有了主意,遂轻声对商小蝶耳语了几句,商小蝶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小鬼别亲虽然经历了颇多周折才成功,但小鬼跟母亲真正道别的时间却很短。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鬼一旦化去了怨气,他就像不愿意在阳间多作停留一般,急着要走。
让李坤颇为诧异的是,原本是小鬼因为执念要见母亲的,但当他们真的见了面,化解了怨气后,他并没有李坤想象中那么悲伤,他最后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相比之下,反而是丽娘更为伤心。
最后,小鬼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冲妈妈鞠了一躬,说道:“妈妈保重,我要走了。”
丽娘越发伤心得大哭。
然而,小鬼并不理会,转身就往外走。
商小蝶忙一把抓住他,按照李坤教的对小鬼轻声道:“你看见了吗?你妈妈身后那个女人是个坏女人,她对你妈妈很不好。你现形给她看看,吓唬她一下,好让她以后不敢欺负你妈妈。”
小鬼此时非常听商小蝶的话,果然转身对着老鸨,现出了身形。
老鸨虽然害怕,但一直颇为好奇,想要看看这小鬼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谁知,那小鬼突然在她面前显露出来,还狠狠地瞪了她一样。顿时吓得她妈呀一声惨叫了出来,一把抱住李坤,差点没吓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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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鬼别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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