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瑞阳所涉足的生意在短时间之内出现了连锁反应。
现在,他唯一可以指望的只剩下宾馆客房部了。
可一向生意火爆的客房部,也莫名其妙地受到影响,各种订好的会议、线上订房、单位协议订房以及散客都在急剧减少。
推出了各种优惠活动和套餐,生意依然萧条,几乎连这栋楼的租金都快付不起了。
很快,马瑞阳就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入不敷出了。
接近年关时,窘迫的马瑞阳还完几笔银行循环贷款准备再贷出来周转时,却被告知企业征信不足,还贷能力欠缺,加之银行风控加严,原来批复的几笔循环贷款竟然贷不出来了。
到处都在要钱,可马瑞阳竟然无米下锅了。
更离奇的是,温泉宾馆的那处温泉眼,突然之间就不喷水了!
焦急、绝望了几天后,温泉所在地的地下“轰轰隆隆”一阵阵巨响后,从原来的温泉泉眼中喷出了一股一股浑黄的泥水,等水清澈以后,现场施工人员却发现这水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气腾腾,拿手去试,竟然冰冷刺骨!
温泉变成了“冰泉”,闻所未闻的怪事竟然也发生在了倒霉的马瑞阳的头上了。
这桩奇闻怪事很快就传遍了万州的大街小巷,人们津津乐道,成为餐前饭后的热谈。
骨子里都刻着迷信思想的人们,普遍认为马瑞阳这是遭到了“天谴”。
一时间,马瑞阳过去在商场和官场上的那些朋友全都做了鸟兽散,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自己也沾上了这霉运。
红极一时、富甲一方的马瑞阳霉运当头,终于要日落西山,气数将尽了。
罗曼柔后来听秋生说,走投无路的马瑞阳,不得不把宾馆和酒楼的经营权低价转让出去后抵消了一部分债务,后来又把自己的别墅和几辆豪车全部变卖或者抵债了。
就那样,他屁股后面还有一大堆钱没有还。
亿万富翁摇身一变,成了亿万“负翁”。
马瑞阳只剩下那个转让不出去的、建了一半还没有竣工的、已经没有温泉了的“温泉宾馆”了。
有人说在这里看见了他。
说他就住在那间温泉筹备处的窝棚里,蓬头垢面,神情恍惚,每天领着一条年老的土狗,拿着一把挖镢,在这一块还属于他的一亩三分地上,这里挖一挖,那里刨一刨……
或许,他又想起了他妈妈小时候给他讲过的愚公移山的故事,希望用那把挖镢,修建起他梦中的温泉王国……
马瑞阳是否能够东山再起,我们不得而知。
但是他从输了官司以后,就再也没有找过罗曼柔。
或许,罗曼柔已经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赢了官司且变相拿到了五十万赔偿的罗曼柔,并没有因此而顺风顺水,而是再度深刻地体验到了人生的无常和社会的残酷。
罗曼柔只身一人从万州坐火车到了广州,又从广州坐汽车来到深圳。
才到深圳的头几天,罗曼柔的眼里,深圳既有高楼大厦,又有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蓝天白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惊奇,她的心中满是兴奋。
相对于万州的悠闲和淡定来讲,深圳是一个忙碌而躁动的城市。
从早到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奔忙的人们,车水马龙,四处都是勃勃生机。
几天的新鲜感一过,她才发现这个生机勃勃、高度发达的现代化城市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天堂。
2002年底至2009年初,罗曼柔辗转与深圳、广州、东莞。期间所遭受到的磨难,可谓罄竹难书。
这一段经历是罗曼柔最不愿意掲开的伤疤,每当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她都会刻意地把思绪绕开或者是干脆停止,总是刻意地屏蔽这一段相对于万州来讲,更不堪回首的岁月。
2009年,当人们都在叫嚣着“城市水太深,我要回农村”时,罗曼柔早就打包好了行囊,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中国南方的这片热土。
她要回家,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二十五年了,她还从来没有回过自己的家。
但在她心灵的深处,一直有一个神圣的领地,她一直和这个地方在互动,在对话。
在那里,她可以倾诉自己的秘密,可以宣泄自己的悲伤,也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悦。
那里,就是她心中的老家。
她从深圳乘坐Z24特快列车,耗时十二个半小时直达湖北武昌时,正是早上六点半。
作为一个湖北人,二十五年来却是第一次来到湖北,她既感到兴奋,激动,更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
她需要乘坐公交从武昌火车站赶往汉口火车站,赶乘另一辆从汉口站直达老家车城市的城际列车。
罗曼柔凭窗而坐。沿途,她看见了打响了辛亥革命第一枪的首义广场,那里摆满了造型各异、五颜六色的菊花;紧接着,她又看见了蜚声中外历史悠久的黄鹤楼,一轮朝阳正从黄鹤楼金黄色的塔尖上冉冉升起,金光灿烂。
当她乘坐的公交车从着名的武汉长江大桥上驶过时,她看见了从万州流下来后,变得无比宽阔、无比壮观、雾气弥漫的滚滚长江。
车子在长江大桥上缓慢地移动,她出神地注视着这条大江,然后她就想起了在这条大江的上游,有一个城市叫万州,还有一个小县城,叫巫山,想起了自己在那里度过的那些岁月,那整整地18年。
她突然又记起来她爹罗有福曾经给她讲过,老家也有一条河,名叫阴峪河。
阴峪河发源于神农架,流入了汉江,最终在汉口龙王庙处与长江汇合。
她爹给她讲,据说在汉江注入长江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石碑,那石碑上刻着“江汉朝宗”四个大字。
那时幼小的罗曼柔偏着头问什么是“江汉朝宗”?
他爹罗有福害怕说不清楚,想了半天才对她解说。
他说就算是一条小河,也有自己的家。
汉江是阴峪河的家,而长江是汉江的家,大海是所有水的家。
每一条小溪、小河都会向着着自己的家日夜不息地奔波。
就算是它们被蒸发了,变成了水蒸气抵达了万米高空,它们也会凝聚成水,注入小溪小河,再度回到它的家。
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这样:既有来处,也有归宿。
咱们人也是这样,无论你走到哪里,走的有多远多高,你都要想着回家,家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罗曼柔这才悟出来她爹为什么要给她讲这些话。
回家长路漫漫,一路艰辛一场梦。
这世间,条条路相似,一路都是烟雨弥漫、风霜漫天。
每一个在外闯荡的人,都历经坎坷曲折、困顿磨难,好不容易才踏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漫漫旅程,却终有归来时。
而归来的那个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罗曼柔在心里说,爹,妈,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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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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