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浜,乃至于整个官坪村,没有人不认识罗有福家这三条“作恶多端”的大犬。
白柳树垭整面山坡,方圆几十公里,全是这三条“恶犬”的地盘。
以至于人们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时,从来不会跨入白柳树垭它们的势力范围。
三条狗,三个品种,长相各异,但同样高大凶猛。
当初,二女婿为了讨好岳父也是为了弥补当年拐走罗曼舒的过错,听说罗有福喜欢养大狗,便从狗市里选了杜高、罗威纳和杜宾这三种大型的猎犬,从福建千里迢迢地带回来三个小狗崽。
罗有福嘴上说一下子搞这么多,还一个个长得这么丑;私下里却视若珍宝,悉心喂养,用心调教。
下浜原本没有这种狗,官坪也没有,甚至于整个三姓寨,也只有原来的林业站站长的儿子,从外地带回来一条黑色的猛犬,与这三条狗当中最臭名昭着的杜宾犬同属一宗。
曹家伯娘一眼就认出了罗家的这三条与众不同的大狗,自然也就猜出了能带着这三条狗走出它们势力范围的女子是谁了。
她不由得在内心惊讶道,这就是罗有福的幺女子!果然是那么与众不同!那么地出类拔萃!
“是小罗吧!稀客啊!来!快来!快到屋里坐!”
曹家伯娘满脸笑容,热情地招呼道。
竹林中的李精诚和他爹杨忠诚也听见了这一声招呼,齐乎乎直起腰来,扭过头就看见了竹叶间隙里的罗曼柔。
李精诚没有顾得上他爹的错愕和惊讶,他下意识地就跑向罗曼柔,一边跑还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罗曼柔一边笑着对曹家伯娘尴尬地挥手示意,一边呵斥着三条大狗,不让它们出击。
李精诚跑到了竹林边,与罗曼柔四目相对却无法近身。
罗曼柔手忙脚乱地约束着三只大犬,确定它们不会贸然出击后,才尴尬地与凑上来的一家三口人一一打招呼。
她先是对一脸慈爱的笑容的曹家伯娘说:“阿姨您好!我是李精诚的好朋友,白柳树垭的罗曼柔!”
曹家伯娘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猜就是你!
然后畏惧地看了看那三条蠢蠢欲动的大狗。
罗曼柔又笑着对凑过来脸上勉强挤出一点微笑的杨忠诚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叔叔好!”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精诚说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罗曼柔低头指着大狗说,它们带我来的呀!
大家都一笑。
曹家伯娘依然坚持请罗曼柔到家里坐,杨忠诚也附和着说是啊是啊,你可是稀客,快到屋里坐!
李精诚的眼中也满是诚恳,希望她能到家坐上一坐。
罗曼柔在听到李精诚和他爹的那些谈话时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回去,回去与她爹罗有福好好谈谈。
所以她就连连推诿、感谢,说,不了,不了,谢谢叔叔阿姨的邀请,我今天就是来找李精诚问点事的,问完我就回去了,改天我再来拜访二老!
说罢就对李精诚做了一个手势,两人走到一边,三条狗紧随其后。
曹家伯娘与杨忠诚见状也扭过身去,以免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嫌疑。
罗曼柔压低声音说李精诚你给我说实话,我爹是不是来过你们家了?
李精诚疑惑地看着罗曼柔,这才认识到是自己冤枉了罗曼柔,罗有福说的那些话,不是罗曼柔想说的,甚至于,她都不知道她爹来过。
但他又在想既然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最好是也不要告诉她,以免她们父女之间造成什么矛盾。
于是他说,没有,没有来。
罗曼柔紧盯着他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好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为难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我爹给你和你爹妈说了什么,那都是他的个人意见,都不能代表我。截至目前,我没有和我爹娘作过任何表态。
李精诚说你就当你爹从没有来过!啥也没有说过!你可千万不要和你爹争吵,他们是长辈,年纪也大了,咱们做儿女的,顺者为孝嘛!
罗曼柔说你说的是心里话?你确定想让我听我爹的?!
李精诚心想,她若真的就听了她爹的话,那岂不是真的就完了。
于是他连忙说,当然不想!
他说说心里话,我很痛苦也很矛盾!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罗曼柔听完只是一笑,然后说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不算。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她丝毫没有扭捏作态,落落大方、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精诚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求之不得,岂有不愿意之理?
又巴巴地看着罗曼柔说,你还是到我家里坐一坐吧!先看一看,了解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再说吧!
罗曼柔说,我看这些干什么?
李精诚越来越糊涂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就算有,也轮不到他李精诚啊!
可是,眼下发生的就是这种事!
这一天,他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早上他还在承受着巨大的屈辱,而下午,他却得到了如此大的宽慰!
罗曼柔说,我明天早上再下来找你!到时候再到你家里去玩!
李精诚说你看都到家门口了,还等明天干什么?
罗曼柔说,定了是明天,那就明天。
说罢,她紧走两步,对着李精诚爹妈的背影说,叔叔、阿姨,你们忙着!我先回家了!
杨忠诚说好!那你慢走!
曹家伯娘白了他一眼说,走什么走?好不容易下来一趟,这都走到家门口了,还不到家里去喝口水?
罗曼柔说您别客气!今天真的不去了,明天有空的话,我再来看望你们!
说完话,转身就往上山的小路上走去。
曹家伯娘追上来想挽留她时,三条大狗转过身来,咧嘴对她示警,她不得不停下来。
“那你慢慢走啊!”曹家伯娘说,“我让城娃子送你一程!”
说罢就敦促李精诚赶快去送送罗曼柔。
罗曼柔却制止了李精诚,她再次和大家打完招呼后,一人三狗,从来时的路,慢慢地向山上走去。
一家三口人,目送着罗曼柔和三条大狗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曹家伯娘说这个女娃子一点都不像是罗有福的女儿。
杨忠诚说是的,你看她一脸和善,哪像罗有福那满脸的凶相。
倒是那几条狗,和罗有福有些挂像!杨忠诚又补充了一句,说完还在那里得意地笑。
曹家伯娘瞅了一眼他,他就又把笑憋回去了。
曹家伯娘说城娃,我怎么被他们父女俩搞糊涂了呢?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意见啊?
李精诚说,妈,被搞糊涂的不止你一人,我也是。
杨忠诚说这有啥糊涂不糊涂的?
这就像你当初一样。
你爹喊天也不答应你嫁给我,可是你不还是要死要活地非要跟着我嘛!
曹家伯娘翻了他一眼,说,那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眼睛被屎糊住了。
李精诚说爹,妈,你们就不要再说这些了。想想她明天如果真的要下来怎么办吧!
杨忠诚说是啊是啊!得赶紧四处收拾收拾,可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家乱七八糟。
曹家伯娘说,收拾是要收拾,可是,我们这寒酸的家庭,她能看上眼吗?
一家人又都不说话了,默默地一起回到屋子里,摆凳子,挪桌子,打扬尘,满屋子擦拭打扫。
四处规整完毕后,曹家伯娘对杨忠诚说,你等会儿上中屋场去给你大哥说说这事儿,看能不能请他明天下来帮忙参考一下,把把脉。
杨忠诚的大哥杨忠财做了几十年的村支书,虽然退下来十多年了,但仍然是官坪村乃至三姓寨无人不知的能干人。
一家人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明天那至关重要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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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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