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婻再次来到太极宫时,夜幕已经降临。
夏夜微风拂动轻纱,古琴声清音幽韵,与皎洁明月相呼应,增添了几分伤感。
她跟着领路的小太监,一路穿过影壁游廊,走到了一处水榭。
琴声忽然停下,戚良墨色瞳孔沉静如水:“你不是说今日不来了吗?”
“我何时说过?”柳婻有些心虚,她现在来这儿只是想讨要昨夜的玉佩和扳指。
他垂眸注视着琴弦,修长指尖弹拨着:“既然来了,那便坐一坐吧。”
这水榭之中他并未留人伺候,柳婻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殿下现在竟还有这般雅兴,在这赏月弹琴。”
“我在这宫中亦无事可做,不找些打发时间的事情,此生岂非太孤寂?”戚良淡淡道。
柳婻心中嘀咕,分明事情可多了。
他身居太子之位,本该为皇帝排忧解难的,然而他与陛下心有隔阂。
“那殿下,这辈子就没有想做的事情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话音未落,戚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眸中划过悲凉,沉默了半晌,才说:“出家为僧。”
“你当真要出家?”柳婻双手撑在桌沿上,美目圆睁。
琴音沉闷,他默默弹琴,不再言语。
柳婻秀眉微微一挑:“心里想了这么久,说明你不是真的想出家。”
“秦王妃似乎认为很懂本宫的心。”
柳婻轻抿一口清茶,满脸堆着笑容:“妾身只是觉得可惜。”
她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却探向了他。
就在青葱如玉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手时,她却掠过了他,轻拨琴弦,替他弹了剩下的最后一个音。
“可惜殿下如此清风霁月之人,一生却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何等孤寂。”
要是真的出家了,那她还怎么跟蒋贵妃斗?
戚良眸色一暗,拂开了她的手:“既然这么想弹琴,那便坐过来吧。”
?
柳婻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不过她还是乖乖起身走到了他身侧,两人同坐,有些微拥挤。
“你上次所唱的《长相思》,本该以古琴相伴。”戚良说道,认真的弹了几个音节,“你试试。”
柳婻素手拨动琴弦,乐声悦耳,她偏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知不觉愣在了原地。
直到他忽然扭头与她视线交汇,她才心虚的挪开视线。
“怎么不继续了?”他问。
柳婻有些好奇:“殿下为何突然教妾身弹琴?”
他也不像是喜好风月之人,之前每次见到他,他不是在焚香沐浴,就是在敲着木鱼,念着经。
离出家只剩下剃度了。
“你难道不想挣更多的银子吗?”他反问。
柳婻心底一丝不明的情愫莫名其妙被浇灭了,敢情他这般,只是想让她学会了,以后弹给他听。
她眼底笑意一僵,扯了扯唇角:“那我一定好好学。”
罢了,她这人活得现实,最不该跟钱过不去。
忽然,长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柳婻刚想起身,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夏海瞧见两人竟然坐在一块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就连嘴巴也张大得好似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多谢殿下教导妾身弹琴。”她干笑着替自己和戚良找补,“夏公公这般匆忙,是发生了何事吗?”
夏海果然被带偏了,连忙拱手禀报:“启禀殿下,慎刑司突然来了消息,说罪奴卫卓……畏罪自杀了。”
“什么?!”
柳婻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怎么可能,我今日去慎刑司时,他还活得好好的。”
虽然卫卓伤势过重,但还不至于毙命!
夏海:“慎刑司的人确实是这么说的,尸体他们已经收了。管事公公前来,想要询问殿下,卫卓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叫他们暂时不要动,本宫与王妃亲自去看看。”戚良话音未落,已经大步流星的踏上了长廊。
慎刑司。
如今已是亥时,慎刑司却灯火通明,外面更是围了不少人。
“启禀殿下,奴才是在两刻钟前发现不对劲的。往日奴才们送了饭,这卫卓必定会出来吃个干净。”
“然而今日,饭菜从戌时放到了亥时,还摆在门口不曾动过。奴才进去一看,他已经自缢身亡多时了!”
慎刑司的管事躬身汇报道。
柳婻瞠目结舌:“怎么可能是自缢?”
她说完,便夺过了管事手中的灯笼,亲自进了那间小黑屋。
戚良本想紧随其后,然而夏海却拦住了他:“殿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进这污秽之地,以免冲撞……”
“让开。”
柳婻提着烛火幽微的灯笼,只见屋中还保持着卫卓死前的原状。
他面部朝下趴在地上,脖子上拴着一条黑色腰带,右手紧紧拉着腰带前端,而左手则被压在胸下。
地面脚步凌乱,显然是方才有好多人进进出出过。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可有什么发现?”戚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柳婻眉头微微一蹙:“今日见他时,他并无想死之意,相反言语中似乎有相信蒋氏会救他出去的意思。”
戚良也蹲在了卫卓尸体身边,观察片刻后,忽然掰开了尸体的右手。
他眉头紧皱:“普通人自缢,都是借助自身重量用绳索勒断脖子。一个重伤之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就算他真是自缢,那想必右手必定攥得很紧,也不可能轻易就可以掰开。”
柳婻脸色苍白一片:“必定还有其他人。”
她连忙看向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来的管事:“今日除了本王妃来过,还有谁来过?”
“王妃您离开不久后,贵妃娘娘身边的高嬷嬷也来过。但是她走后,卫卓还好好的呢。”
柳婻拧眉:“她来干什么?”
“高嬷嬷是来给他送药的。”管事讪讪道,“这卫卓受了刑之后,高嬷嬷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给他带些外伤药。”
他说着,连忙将一些瓶瓶罐罐双手奉上,“这些就是高嬷嬷给卫卓的膏药。”
戚良眸色一冷:“找太医验一验,顺便将高嬷嬷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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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握手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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