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两两成双,共同展开一卷卷一丈有余的锦绣书卷翩翩而来,竟足足有十二卷,需二十四人同时展开!
“这是何物?”
“似乎是经文?”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柳婻起身走至第一卷经书下,盈盈一拜:“殿下今日不能亲自来恭祝陛下,这便是原因。”
“太子殿下自知无法替父皇您分忧,故而这段时日奋笔疾书写下《无量寿经》、《般若心经》等十二部经文。”
“还专门写了梵文与小篆两种文字,只为此心能令佛祖知晓,佑我大虞山河永固!”
“正是因此,太子殿下不分昼夜,茶不思饭不想的振笔疾书,只为今日能准时为父皇献此寿礼。”
她顿了顿,又叹息道,“只可惜太子殿下因此劳累过度,病了一场。为免病气冲撞陛下,故此缺席,将此寿礼交由儿臣转达。”
这一番漂漂亮亮的场面话一说完,方才还暗戳戳指责戚良不孝的大臣瞬间没了声音。
皇帝微微抬手,两个捧着第一卷佛经的宫女便走上前去。
他仔细看了看,随后点头:“确实是太子笔迹。”
紧接着,他眼底微微湿润,似乎是没想到戚良会为了他准备这份大礼。
毕竟父子二人龃龉七年了。
“太子病情如何?”他问。
柳婻淡淡一笑:“太医已经去看过了,只需休养三五日即可。”
“良儿此番心意,朕心领了。”皇帝很是感动,“务必让太医好好给他瞧瞧,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好。来人,将这些佛经全部悬挂于朕的上书房内。”
这下,蒋贵妃等人的脸色都渐渐难看了。
方才戚文渊奉上半人高的极品凤血石,皇帝只说了一句有心了,而戚良连来都没来,他的贺礼就要挂在书房内天天与皇帝见面。
孰轻孰重,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太子若是得知父皇如此看重,定会高兴。”柳婻勾唇一笑,随后看向了蒋贵妃,“母妃,您说对吗?”
无数道目光都落在了蒋氏阴晴不定的脸上,她不得不装出一副慈祥笑意:“皇上向来看重太子。”
柳婻但笑不语,还好她多备了一手。
这些经文,其实全是她这段时间的练习所得,她挑了字写得还可以的想当作寿礼送给皇帝。
哪晓得戚良会什么都不准备,也不来麟德殿装装样子。
她也不知怎的,自个儿总在心里骂戚良是变态,如今每晚都要听她弹琴唱曲入睡。
但一听见旁人诋毁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仿佛连带着她也给骂了似的。
所以她干脆改称这是他准备的,既替他圆了场,到时传进他耳里,也能表表她对他的忠心。
嗯,这波不亏。
至于这字迹,她的字是戚良教的,自然学了个九成九的相似,她并不担心。
皇帝正色道:“近日听闻你与太子颇为亲近,也该替朕劝一劝太子,莫要沉溺于青灯古佛。他身为太子,肩上责任重大。”
听说这七年来,朝廷中“废弃太子,另立秦王”的声音,一直都不间断,只是近来变成了另立四皇子而已。
然而皇帝一直都罔若未闻,如今更是连连提起戚良,可见这位老父亲是真的疼爱他。
柳婻微微颔首:“儿臣今日回宫后,必定代为转达。”
她说完,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却听堂上的蒋贵妃说:“不知秦王妃今日为陛下准备了什么寿礼?”
此言一出,柳婻身子微僵。
不过她反应极快,只拱手道:“儿臣既无太子殿下之毅力才情,又无贵妃娘娘和四殿下堆金积玉,这礼实在寒酸,不提也罢。”
“王妃多虑了,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只要陛下能知道王妃的孝心便罢。”蒋氏眼底藏着一丝冷笑。
柳婻心中隐约有些不悦,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还是说,王妃今日只替太子殿下代交贺礼,自己的却忘记准备了?”
气氛就此僵住,蒋丞相见状,只意有所指道:“看来柳大学士在教儿育女方面,还得多下一下功夫啊。”
如此直白的指责柳婻不懂事,直让柳学士父女二人下不来台。
柳婻垂在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头,以前只听说她爹在朝堂上力挺太子戚良,又因为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故而许多人都不喜欢她爹。
没想到父亲在朝堂上处境如此艰难。
可她确实没有再另外备礼,眼下她又不能脱身临时准备,只能骑虎难下。
突然,一道温和的女声笑道:“王妃莫不是初次见到如此宏大的宫宴,一时愣住,忘了你与本宫一同献于陛下的大礼?”
蕙嫔话音刚落,柳婻有些犹豫。
她之前寻得安娜,悉心栽培了一段时间,确实想着今日让安娜入麟德殿献艺,以此来夺得圣心,分走蒋氏的宠爱。
不过她毕竟只是儿媳,公然给公爹献美人儿,这着实于理不合,容易被人诟病。
所以,她是想借着蕙嫔之手献上美人的。
蒋贵妃阴阳怪气道:“这第一次听说,贺礼还能一同送的。”
蕙嫔抿嘴一笑:“那贵妃娘娘今日算是知道了。”
纵使柳婻现在心有疑虑,但她早已被蒋氏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不得不顺着蕙嫔的话去做。
成功与否,全看她所猜所想是否正确!
“儿臣身无长物,对文墨知之甚少,又无钱财准备厚礼。故此近日习得一首七弦琴古曲,想献给父皇。”
“只是古曲单调,恰好蕙嫔娘娘寻了一个能歌善舞的美人儿,所以儿臣这才与这位佳人编排了歌舞。”
柳婻随便寻了个理由,将蒋氏搪塞了过去。
皇帝来了兴趣:“哦?朕素日也喜欢七弦琴,只是可惜政务繁忙,已经多年未曾碰过了。”
蕙嫔轻抿了一口酒,笑颜如花:“那陛下今日可得好好指导指导秦王妃了。”
“嗯。”皇帝龙心大悦,一挥手道,“来人,去取朕的独幽琴来。”
独幽琴乃是当今世传的十大名琴之一,有七弦琴之“鸿宝”美名,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古琴刚架到了柳婻眼前,只见此琴琴面为桐木,琴底为梓木,颜色古朴,触之琴音叮咚如泉。
确实是好琴。
不过柳婻没有心思欣赏,她现在更担心接下来,自己的处境。
她削葱根似的十指,弹拨琴弦十指翻飞,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仅是因为这琴音世间难觅,更是因为,这首曲子竟然是《长相思》!
蒋贵妃端着酒杯,唇角却勾起了一丝讥讽的弧度。
真是不知者无畏,竟然连这首曲子都敢弹!
可紧接着,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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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寿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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