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细雨飘摇不定,柳婻将手中图纸递给了内务府营造司的司匠领:“大人,不知你可否看看,这东西能造出来吗?”
司匠领:“王妃折煞微臣了,我看看。”
只见画面虽然线条凌乱,但勾勒出的图形却很清晰。
是一张最寻常不过的太师椅,不过不同的是,椅背顶上多了两只木制手柄。
而四条椅子腿,也换成了两大两小四个轮子。
柳婻指着轮子说:“不知可否设计成,只要打开某个机关,这四个轮子就能被卡住,无法滚动?”
司匠领面露难色:“王妃,此物怎么闻所未闻?这椅子下面装木轮,什么人会坐呀?”
“你只管说能不能做出来吧。”
其实柳婻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她昨日看着戚良身下的太师椅,突发奇想。
只要在椅子上安装车轮,那她就能推着他出去散散心了。
如今皇帝又被气得卧榻不起了,朝堂局势千变万化,这正是他出山的好时机。
司匠领犹豫片刻,只能微微点头:“看着倒是简单,只不过您说的机关,我还得再想想该如何做。”
“好,只要做出来,我重重有赏。”柳婻从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
“多谢王妃!”司匠领瞬间精神奕奕,拿着图纸直奔库房。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内务府规模很大,总共有十个部门。
六宫中的衣食住行、器具制造、培养宫人,甚至是慎刑司、御膳房全都在这儿。
柳婻撑着伞往回走时,路过了膳房。
只见两个御膳房的宫女拎着食盒走来,其中一人皱眉不悦:“她还真把自己当成贵妃娘娘了,嫌弃咱们的饭菜粗糙。”
“别管她,我们听命行事便罢。”另一人安慰道。
柳婻眼底浮现一丝诧异,拦住了二人:“你们说的是,蒋美人?”
“参见王妃。”
“是呀,蒋小主从前日夜里开始,便不吃不喝了。奴婢们几乎每个时辰都去送一次饭菜,不过都被退回来了。”
后宫之中,只有嫔位以上,及皇帝特别赏赐过的,才能在自己的宫苑中设立小厨房。
蒋氏被贬之后,她的所有特权全部都被收回来了。
柳婻幽幽叹气:“辛苦你们了,这御膳房离迎春宫这么远,来回也要走两刻钟了。”
“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宫女们眼帘低垂。
“我想蒋小主只是这两日胃口不佳,以后还是等她饿了再传膳吧。你们不必如此辛苦,来回折腾了。”
两个宫女互望一眼,几乎没有犹豫:“是,多谢王妃。”
她们还不想去伺候那个脾气暴躁,又失了宠的疯女人呢!
望着宫女们离开的背影,柳婻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蒋氏现在被下令禁足,身边两个近侍全都死了,她就算是想通了,想用膳了,只怕这消息也传不出去。
只是,柳婻没想到戚文渊会来找她。
几天不见,戚文渊精神憔悴了许多,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眸布满了红血丝和乌青,就连下巴也长出了青色胡茬。
一看就是昨夜一宿未眠。
“嫂嫂。”他嗓音多了一丝沙哑。
柳婻知道他是为了蒋氏的事情前来,所以她毫不客气的给他下了逐客令:“四殿下若真有孝心,去大明宫看看父皇,都比来我这儿要强上许多。”
戚文渊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父皇现在连我也不见了。”
“哦。”她淡漠转身。
她其实早有预感。
戚文渊见她要走,顿时急了,连忙挡在了她跟前:“嫂嫂,现在只有你能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了。纵使我母妃做了千般错事,她好歹也是你的婆母……”
从前只知道他孝义,今日看来,竟是愚孝!
柳婻冷冷道:“她哪里有半分长辈的样子?她现在只是降了位分,禁足在迎春宫中,她依旧是主子,依旧能活着!”
“但我妹妹呢?她才十二岁,她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想打压我,失败之后就将矛头对准了一个孩子?”
“我妹妹已经没了!我妹妹现在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柳婻几乎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她握紧了油纸伞伞柄,青葱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让开!”
戚文渊却不动:“嫂嫂。逝者已逝,母妃已经知道错了。”
见他这般倔强,柳婻眼底泛着冰冷光芒:“四殿下。我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拂,也感谢你为我传递茵茵溺水的消息。但这不代表,这些就能弥补蒋喜淑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
“我……”
他薄唇嗫嚅,却是没有说出实情。
柳婻被他折腾得烦躁了,干脆伸手想推开他!
不想,戚文渊却猛然抓住了她的袖子:“嫂嫂,我知道你心里恨极了。你有什么气,你尽管打我骂我吧。我母妃从未吃过这样的苦楚,你就放过她吧……”
“你真是无药可救!”柳婻柳眉倒竖,衣袖却被他紧紧抓着,“你放开,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此处可是大明宫附近,倘若让其他人看见了,只怕定要传出什么不该有的流言!
叔嫂二人拉扯间,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从转角处而来。
是陆昭仪陆妙儿。
柳婻慌忙甩开了戚文渊的袖子,匆忙转身离开。
她上次在太液池附近发现陆妙儿秘密一事后,就尽量避免与陆妙儿接触,以防被后者察觉。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陆妙儿便藏起眼底万般思绪,闷声问:“殿下。柳氏绝不可能帮你,为何不来沉香阁与我商议?”
戚文渊眸色疏离,却是逃离她的目光:“你做不到的。”
“殿下这是何意!如今我也能进大明宫给皇帝侍疾,怎么我就做不到了?”陆妙儿面色微微愠怒。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莫非你……”
“住口!”戚文渊眉梢藏着一丝冷漠,“当日若不是你多事,找沙弥假传我的吩咐,她又怎会发现柳家幺女溺水亡故一事?”
陆妙儿心口被重重一击:“殿下这是……将事情都怪在了我头上?”
戚文渊却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烦躁,他直接甩袖抽身离去:“你好自为之,这段时间莫要联系了!”
“殿下!”
陆妙儿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似的,疼得她难受。
“柳氏……若不是你,他怎会对我如此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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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叔嫂拉扯,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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