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良出来时,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却见他神色凝重,柳婻便轻声问:“怎么了?此行不顺利么?”
“不。”他抬眸,眸中夹杂着丝丝晦涩,“是太顺利了。”
早在来的路上,两人都猜测过此番他复出,蒋氏一党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他。
没想到就两三句话的功夫,蒋丞相却一改从前,对他格外赞同。
“或许,是蒋家兄妹的权宜之计。”柳婻秀眉微微一皱。
“也许吧。”
她没有跟着戚良一同回东宫,而是转身直接回了甘露苑。
珍珠正在洒扫院子,那十分认真的模样,真像个忠实的宫人。
“王妃,您回来了。”
柳婻从她满是笑意的眸中,捕获到了一丝丝牵强。
她也不说,只微微颔首:“天儿热,你去帮我做一碗冰酪解解暑吧。”
谁知,珍珠却抿嘴一笑:“早就已经做好了,奴婢把它放在您房中的冰鉴格子里,这会儿应该还凉着呢。”
“好。你辛苦了,今日你就先休息吧,不用你当值了。”柳婻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让她没有产生一丝警惕心。
“奴婢多谢王妃恩典!”珍珠不疑有他,将扫帚放在墙根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婻神色冷了下来,正巧看见玲珑路过,便招手让她过来。
“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你这两日,可有察觉珍珠有什么不同?”柳婻走得口干舌燥,却是连一杯茶都不敢喝,就怕珍珠连茶水都不放过。
玲珑迟疑片刻:“除了对小厨房那块儿比较上心之外,其他的倒是没有。”
这两个宫女被分配给柳婻之时,二人每日的活计都差不多。只不过玲珑心思灵巧些,所以常跟着柳婻出去。
珍珠偶尔爱躲懒,柳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苛责过。
“她这两日常出去吗?”柳婻问。
玲珑想了想,微微颔首:“除了每日去御膳房领膳食之外,这几日也出去过几次。问她去哪儿了,她也只含糊其辞。奴婢以为她是另外找了地方偷懒,倒也没放在心上。”
柳婻打开了冰鉴,里面果然躺着一碗成色鲜亮的西瓜冰酪。
“嗯,你这两日注意她的行踪。”
玲珑惊疑不定:“王妃,您怀疑她……”
柳婻也没明说,只让她保管秘密。
大约只过了两刻钟,下人房便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走了出来。
柳婻与玲珑互望一眼,后者便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她也没闲着,直接抱着冰鉴去了太极宫。
戚良保留了每日酉时去小佛堂做晚课的习惯,殿内只有江太医在候着。
“微臣参见王妃。”
柳婻担心珍珠去而复返,赶紧说:“不必多礼,你快看看这碗西瓜冰酪里是否有博落回。”
江太医浅尝了一口,很快就吐了出来,压低了声音:“虽然加了许多蜜糖掩盖,但回味儿确实有淡淡的苦涩、微辛。剂量远比微臣昨日猜测的要大。”
“果然是她!”柳婻紧咬唇瓣,心里憋着一团火气!
她自认从来没有把珍珠玲珑当成下人,向来对她们和颜悦色。
没想到正是她的好相处,倒是让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江太医小心翼翼道:“王妃可要禀报太子殿下?”
“不必。”柳婻知道如果直接告发了珍珠,只会迫使背后那人抛弃这颗棋子。
不如……
戌时三刻,宫中即将进入宵禁。
珍珠捂着袖口里的东西,匆忙回到自己的卧房。
油灯刚点亮,却见软榻上坐着一道人影。
“王妃!”她被吓了一跳,袖中的小药包差点兜不住,露出了一个角,“您怎么在奴婢房中?”
柳婻神情自若,只淡漠轻启薄唇:“今日寻得一物,或许是你的,所以在这儿等你。”
珍珠眼皮一跳:“王妃……”
却见柳婻抽出一只黄纸药包,猛然砸到了她脸上!
“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药包散开,里面的药材散了一地,珍珠脸色大变:“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此物……奴婢从未见过此物!”
柳婻早就猜到了她不会轻易开口,呵呵冷笑:“这东西是从你的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奴婢真的不知道呀!”珍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扑通跪地辩解,“奴婢今日出去了,这或许是其他人塞到奴婢枕头底下的。”
这偌大的甘露苑只住了她们三人,柳婻眸光流转间闪过一抹讥讽:“你的意思是,是本王妃故意栽赃你?”
珍珠哪敢说是她,砰砰磕头说:“不不不,或许是玲珑姐姐,她今日一直在苑中……”
躲在门外的玲珑听见这话,一时没忍住,径直走了进来:“你果然是吃了熊心豹胆了,敢在王妃面前胡言乱语!”
柳婻眼底燃起了一团火苗:“玲珑,她今日下午去了何处,见过什么人?”
“回禀王妃。珍珠去了太液池附近,一直等到天黑之时,有一个穿青缎衣裳的宫女曾与她说过话。”
“奴婢离得远,认不出那青衣宫女是哪个宫的人。却看见那人将一个药包递给了她。”
听见玲珑今日在跟踪自己,珍珠脸色倏然发白!
玲珑上手抢过她袖中的东西,是一只不足巴掌大小的黄纸药包,以及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
柳婻指尖拨弄药粉,唇畔是几近绝情的冷笑:“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么?本王妃只要将这东西上交给父皇,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珍珠双眼猩红落泪,只能抽抽搭搭说了原因:“王妃……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呀!”
“奴婢的弟弟嗜赌成性,欠下了三百两银子的赌债。那些追债的人进了奴婢家中,打砸抢烧,将我爹娘气病了。”
“赌馆的人说,若是一个月之内无法偿还,便要杀了我弟弟!我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独苗儿,他若是死了,我爹娘只怕也会伤心至极。”
“陆昭仪身边的巧翠姑娘在十日前找到了奴婢,说只要给您的每餐膳食中下此药,就会替我弟弟还了赌债。”
珍珠泪眼婆娑,可柳婻却听不出她究竟哪里可怜。
“奴婢也是太担心家人了,这才行差踏错,差点害了王妃!还请王妃看在奴婢服侍了您这么久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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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博落回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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