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中,塞斯抱着莉莉丝行走在前,不时有交谈间的笑语传到身后的莉莉丝二父赛那沙的耳中。
即便有阿尔陪伴在一旁,赛那沙那不满的眼神也时常扫向塞斯。
另一边,塞斯低头笑问:“莉莉丝,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城主府?”
听到此,莉莉丝也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莉莉丝的小米牙不禁轻咬下唇,原本红润的唇色霎时泛白。
塞斯见此皱眉,伸出手来,大拇指、食指用力,才将莉莉丝的下唇拯救出来。不等莉莉丝回答,塞斯的语气有些严肃:“莉莉丝,咬住下唇不疼吗?只是个小问题,你不想说,我是不会追问的。”
莉莉丝也缓过神来,不是她不愿说,而是不知该怎么说?
莉莉丝的馒头似得小手抓着塞斯的项链,待在塞斯的怀里,摇了摇小脑袋,脑中思索着怎么开口。
塞斯也不催她,只怀中抱着莉莉丝,缓缓走在长廊中。
穿过长廊的风,遗留下来了烈阳同植物的气息。
于塞斯而言,正是难得的好时光。
莉莉丝垂着小脑袋,不想就这么和塞斯说告别。她想,想更郑重一点。
莉莉丝坐在塞斯的臂弯,垂着小脑袋,不再倚在塞斯怀里。她突兀地开口:“塞斯,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话说到一半时,莉莉丝的小脑袋便立马抬起来,一双蓝眼睛像只小狗狗般,水汪汪的紧紧盯着塞斯。
“哈?哪里?要去哪里?!”阿尔的声音焦急的响起来。塞斯少爷近来本就很少待在城主府中,现在手下一应公务都在等待塞斯少爷拍板敲定。偏偏这样忙的时刻,莉莉丝居然还要叫塞斯少爷和她一起玩去吗?
阿尔表示自己完全不能接受。
接受不了一点。
然而,
“好啊!”塞斯笑眯眯的答应,像是贴身仆从阿尔从不曾存在般,大手摸了摸莉莉丝的发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塞斯的话一出口,阿尔碎了。
想到成山的公务,阿尔整个兽人都要裂开了。只拿一双眼睛牢牢锁定莉莉丝,生怕莉莉丝说出“现在”之类的不合时宜的时间。
塞斯的略含警告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阿尔一眼。
阿尔身子一凛,想到公务又挺住身子。
眼睛仍是抓着莉莉丝不放。俨然是只要莉莉丝说出“现在”二字,他阿尔的眼睛就能立刻抓住莉莉丝,让她清醒一点的样子
赛那沙左看看塞斯,右看看阿尔。倒像只置身事外,品出味道的狐狸一样,暗自地笑了。十足十看好戏的模样。
莉莉丝自然是听到了阿尔的阻止,连阿尔的目光也令她如芒在背。可…可是她还是想要任性一次,她们家马上就要搬走了,错过了今天,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顶着阿尔灼热的目光,意识到时机不妙的莉莉丝也紧张起来。
她抓着塞斯项链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项链坠住塞斯的脖颈,向下。
塞斯没有抗拒地顺着这股力道,弯下脖颈,帅气的面庞离莉莉丝更近了。眼中如有一畔春水,柔和了凌厉的眉眼。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似乎越发成熟了。莉莉丝抓紧的的项链悄然滑落,她的小手伸向塞斯,抚过塞斯眉间的疤痕,最后停留在他的脸旁。
“今天,现在。”莉莉丝的眼中倒映出塞斯,“可以吗?塞斯。”
“当然。”塞斯看着莉莉丝的深蓝眼眸,点头含笑,“莉莉丝的邀请,让我很开心。”
一旁的阿尔无声挠头崩溃。
“塞斯…”莉莉丝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其实…她今天的目的,不是塞斯所想的那样。
塞斯却已转过头,对着阿尔吩咐道:“阿尔,整理出近三天内所需要处理的公务,放到我的书房。我晚上回来处理。明早你直接到我的书房取。”
“可是…”阿尔担心塞斯疲累。
塞斯已经轻摆手,示意不用再多说。
见此,阿尔也只得应下。
在旁看热闹看够了的赛那沙,伸了个懒腰:“啊~看来现在是没什么事了。”话毕,赛那沙一手揽住阿尔的肩,“小阿尔,先给我带路去拜访下城主大人吧~反正咱们顺路嘛~”
“好的,十一少爷。”以沉稳着称的阿尔生无可恋。
“二父!”眼看二父就要揽着阿尔走远,莉莉丝忙喊住他,“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赛那沙转回上半身,竟俏皮地朝莉莉丝眨眨眼睛:“不去了~不去了~你们两个小孩子去玩吧~”又对塞斯道,“不要玩得太晚,早点送莉莉丝回家。”
“好的,十一哥。”赛那沙郑重的答应。
赛那沙便转身离开,一手揽着阿尔,一手朝塞斯、莉莉丝晃了晃道别。
长廊中只剩下莉莉丝和塞斯,显得空旷。
塞斯低着头,帮莉莉丝捋了捋头发:“说起来,莉莉丝还是头一次到城主府找我呢。”
莉莉丝一僵,随后摇头:“不是。”
“恩?”以为是风声太大,没有听清的塞斯疑惑道。
莉莉丝望回塞斯的血眸,慢慢说:“不是第一次。”她像是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地面又再抬头,笑着道,“其实,在塞斯带我去我们的秘密基地看星星后,我又拜托了二父带我到城主府中找塞斯。”
“啊?”又一阵风吹乱塞斯刚长长不久的头发,银灰色的发丝一时遮蔽住塞斯的视线。
看星星…之后吗?塞斯凝眉。原来当时自己被鞭打的消息,也传到了莉莉丝的耳中吗?她是因为不放心,而来探望他的吗?
风停了。
被吹起的碎发回落原位。
塞斯唇边含笑,眉间锋利的疤痕都像被融入了温柔的风里。
他眼下带着些微的红,双眼少见的弯成月牙的形状:“原来是这样啊~”
莉莉丝轻声应道:“恩…”眼睛却不知为何,挪了开。
莉莉丝的眼睛看向一旁廊柱,不接上文地说了一句:“塞斯,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恩?什么事情?”塞斯建议地问道,“莉莉丝今晚想看星星吗?”
看着这样的塞斯,莉莉丝的心中生出迟疑。
半晌后,她说:“那个…重要的事情,我想晚一点说。”随后,也不敢再看塞斯,莉莉丝的语速极快,“塞斯可以先陪我到中心神庙吗?我想找佩妮姐姐。找佩妮姐姐说……”说再见。
不想轻易对塞斯说出道别的话语,尽管在刚才的话里,道别的对象并不是塞斯。
可…如果最后一定要说出“再见”。
那么,她还是想要晚一点…晚一点。
来到力尔茨大陆几年,除了亲近的家人以外。
除了塞斯以外。
她的朋友还有库尔塔家的揉西、中心神庙的佩妮姐姐。
揉西已经知道了她要离开的事情,而佩妮姐姐那边还不知情。
她当时吃冰淇淋中毒后,是在中心神庙进行的治疗。身为见习学徒的佩妮姐姐一直全程陪伴着她的治疗。
想到脸上长着可爱的小雀斑的佩妮姐姐,莉莉丝抿着的嘴角,上翘了些。先和佩妮姐姐说再见吧,就当是积累经验。
这样一来,自己和塞斯道别时,就不会因为紧张而把话说得七零八落,吓到他…
莉莉丝稚嫩的小脸,苦笑。
塞斯不懂怀里的莉莉丝的心情,怎么转变得如此快?
难道…不只是…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呢?莉莉丝。
方才得知莉莉丝曾来探望过自己的心,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不得安稳。
~~~
中心神庙。
“莉莉丝!你来找我吗?~”佩妮提起长至脚踝的希顿,如同只欢快的小鸟,从神庙中跑了出来。
速度太快的佩妮来到莉莉丝面前,开心地蹲下身与莉莉丝亲切地拥抱。
莉莉丝的能感受到佩妮姐姐的胸膛,因方才的跑动而剧烈地起伏。
莉莉丝的小手在佩妮的后背,轻轻拍着,替佩妮顺气。
“佩妮姐姐,很抱歉没有提前送拜帖。你待会儿有空吗?”莉莉丝声音软软的向佩妮表示歉意。
“恩恩~”佩妮摇头,“没有关系哦,我今天下午没有工作。”
这时,佩妮也注意到了莉莉丝身旁的塞斯。她起身向塞斯行礼:“塞斯少爷,贵安。”
塞斯也点头回礼。
莉莉丝拉了拉佩妮的希顿:“佩妮姐姐,因为莉莉丝有事情想和佩妮姐姐说,所以拜托了塞斯陪我来。”
“是吗?”佩妮低头对着莉莉丝笑眼弯弯,后又看向塞斯道谢,“很感谢塞斯少爷陪伴莉莉丝过来。”
明明是很正常的感谢,听到塞斯的耳朵里,像是变了些味道。
塞斯腹诽,比起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佩妮,他才是真正和莉莉丝更亲近的兽人好吧?真不知道这个佩妮在感谢什么?
塞斯的嘴角向下垂一秒,复又回归原位,音调公事公办道:“我们是一家人,陪伴她是和普通的事情。”他的十一哥嫁给昆塔姐姐,四舍五入,他和莉莉丝确实是一家人。
显然,塞斯的“一家人”观念,并非力尔茨大陆的普遍共识。
在力尔茨大陆,一般只有通过血脉、婚姻、姓氏的连接,才会称作“一家人”。
坦白讲,就因连姓氏的连接,而称作家人,已十分勉强。在庞大的家族中,支系脉络繁杂,各开家谱的比比皆是。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塞斯这般七拐十八弯的姻亲关系,用“勉强”来形容都很是勉强了。
故而,佩妮听到他的说辞时,当下便愣住了。好在普通兽人家庭出身的佩妮,在中心神庙中,曾进修过——里拉城家族谱系学。于是,佩妮很快便回想起来,莉莉丝的阿母似乎是出自于库尔塔家族。库尔塔家族源自城主府一系,算是旁系分支。
佩妮意外一刻后,又将之自动合理化。没想到塞斯少爷看着面冷,实则心胸开阔。连旁系分支也都视为家人。
还是说?…不是因为旁系分支才视为家人,而是因为……佩妮的眼睛灵活地一转,扫过莉莉丝、塞斯,轻挑眉。更显得她眼下的小雀斑,多出几分活泼、机敏。
佩妮的眼神没有遮掩,莉莉丝、塞斯自是看在眼里。
两个小兽人,一时皆是不解,品出些奇怪的氛围。同时头一歪地看着佩妮,相似的角度,凭空的默契。看得佩妮没有顾忌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不在把握中状态,令塞斯心生些恼怒,眉头一拧。
佩妮毫无所觉:“哈哈哈哈。”
“佩妮姐姐?”莉莉丝看着佩妮笑不停的样子,有些担心。
佩妮食指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摇摇头:“哈哈哈,我好了,哈哈哈。”佩妮蹲下身,“莉莉丝,我们一起逛逛中心神庙的花园吧?说起来,你之前在中心神庙时,没有去过花园呢。”
“恩,好的。”莉莉丝牵起佩妮的手。
“塞斯少爷,也请一起吧。”佩妮笑着对身侧的塞斯,也发出了邀请。
塞斯面无表情:“谢谢,佩妮祭司。”
塞斯的冷漠,没有令佩妮有其他的感觉。得到答复后,佩妮便牵着莉莉丝走在前,进入中心神庙。
一路行来,佩妮向莉莉丝和塞斯介绍着,沿路的壁画、雕塑。
在迈入花园的小径,佩妮也没有停下。中心神庙中的一草一木皆有由来,听得莉莉丝完全沉迷其中,差点忘了今日前来的目的。
塞斯早看不惯,佩妮一个兽人牢牢占住莉莉丝视线的样子,出声提醒:“咳咳!莉莉丝,你不是有事情想和佩妮祭司商谈吗?”
“哦!”莉莉丝小嘴张大,晃了晃和佩妮姐姐牵着的手:“佩妮姐姐,莉莉丝有事情想和你说。”
突然被塞斯打断的佩妮眯了眯眼,当低头看到莉莉丝清澈的蓝眼后,她不快的情绪消散。
不过,佩妮她也不什么好打发的兽人。她挑挑眉,眼睛故意地上下扫了一眼,像个木桩子立在莉莉丝身边的塞斯,扬着声音问:“哦?只有我们吗?”
塞斯不悦地看了看佩妮。
实际上,佩妮刚才的行为十分失礼,只是塞斯碍于莉莉丝也在,不好发作。
但佩妮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她内心的小恶魔疯狂跳动,加重声音再次问:“莉莉丝想要说的事情,是只有莉莉丝和我才可以听到吗?”
莉莉丝面色犹疑,抿唇看了看塞斯,半晌后,她目光游移地垂下小脑袋,重重的一点头。小嗓子里发出细若蚊吟的“恩”声。
佩妮满身的得意劲。
倒是塞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对此感到不满,只是温和地叮嘱莉莉丝并说他会去亭子中等莉莉丝,让莉莉丝慢慢说,不要着急云云。
在莉莉丝答应后,塞斯向花园中的亭子走去。
看着塞斯的背影,莉莉丝松了一口气。原本她有些忧心塞斯是否会因此感到不满。可是…要让塞斯在不知道自己要离去的前提下,就当着他的面,先和佩妮姐姐道别。更是莉莉丝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的事。
她只是想要再晚一点,和塞斯道别。
一旁的佩妮看到塞斯没有反应的样子,颇有些失望地耸耸肩。
想到莉莉丝所说的重要的事情,佩妮感兴趣地问道:“所以说,莉莉丝~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
中心神庙花园另一头。
坐在亭中的塞斯,转回身,血眸盯着正亲密私语的莉莉丝和佩妮。
神情严肃。
他根本不放心这个叫佩妮的祭司,所以他要看好莉莉丝,不能让莉莉丝被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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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说要道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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