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闫冰见万老二面露迷茫，便知道他心里所想，也没有再打哑谜，而是直接道：“京城里最便宜的是人力，吃喝玩都很贵，但是干这种粗活雇个人却花不了几个钱，万哥何须愁这个？”

    万老二惊讶地问：“还有人帮忙洗衣服？”

    万老二没有在城里住过，当然不知道这世间的职业只要有人需要就存在。

    而且像这种浆洗缝补的活计，竞争很激烈，所以价格就低。

    贾闫冰这一路早就把万老二的老底摸清楚了，知道他以前就是地地道道种田的，还逃过荒，流放过，也算是经历了不小的坎坷，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城里人的生活。

    他便耐心解释道：“京城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距离皇宫越近的地方，身份家世就越尊贵，而咱们现在在外城，外城又分成四个区域，咱们这里属于小商贩的集聚地，正北方的那一片居住的是五品以下官员，他们俸禄不高，在这遍地都是贵人的京都，他们根本排不上号，所以只能在外城购买房屋。”

    “在外城的西南角是贫民窟，他们有的几代挤在一个小院子里，说实话，他们虽然生活在京城，可是日子还没有你们过的好，他们就靠外出务工，在城里接一点活，妇人就靠做做手工，或者帮人缝补衣服，浆洗衣服挣些生活费，但是京城一般大户人家都是有丫鬟婆子专门洗衣缝补，所以她们能接到活的无非就是那些手里有些小钱，但是又养不起下人的小商户。”

    “你把这些衣服都收拾好，交给小二，保证一会儿就被收走了，过几日就会给你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送来，价格还不贵，据我所知，洗一件衣服也就一文钱，你这么一堆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十文钱。”

    万老二被贾闫冰说的消息惊呆了，这......

    “闫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几十文钱能让万老二解放出来，他当然乐意，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洗不干净，福宝的衣服每一件都是脏兮兮的才换下来，等回家要是被万二嫂发现福宝的衣服全都是脏兮兮的，他肯定要挨批。

    贾闫冰不置可否，让万老二自己去试试。

    万老二当即就裹了所有的衣服，一阵风似的跑楼下去了。

    “掌柜的，这里有没有人帮忙洗衣服？”

    掌柜的正在拨算盘，闻声抬头看向万老二，见是大客户，态度立即热情起来。

    “客官，您有衣服要洗吗？”

    万老二把放在脚边的几个包袱弯腰提起来，给掌柜的看。

    掌柜的脸色稍微白了一下，这人是攒了多少天衣服了？幸好如今是冬日，不然怕是都馊了吧？

    不过掌柜的立即道：“有的，有的，您把这些交给我就行。”

    可是万老二想看一下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因此不愿意交给掌柜的，他很好奇，要跟过去看看，也想知道这浆洗的活计当真这么便宜吗？

    “掌柜的，我这些衣服是我闺女的，我不放心，有些话要亲自交代一下，能不能麻烦你......”

    掌柜的立即明白了万老二的意思，赶紧道：“行，没问题，您跟我来。”

    掌柜的带着万老二来到客栈的后门，这里后面是一条巷子，巷子口就站着几个穿着单衣打着补丁的孩子，他们时不时嬉闹几下，又眼巴巴的看着巷子里这些人家的后门是否开了。

    就在掌柜的刚把后门打开，几个孩子立即跑了过来，把后门给围了起来。

    “掌柜的，有生意吗？”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第一个开口询问。

    “这位客官需要浆洗衣服，因为是孩子的，特意有话交代你们。”

    掌柜的说完，孩子们立即看向站在一旁的万老二。

    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万老二手里提着的包袱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么多！

    “叔叔，我娘洗衣服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好，又干净又香，而且针线活也好，您把衣服交给我们家来洗，保证让您满意。”

    还是那个小男孩第一个开口。

    可是这次其他孩子也立即出声抢生意。

    “叔叔，我娘洗的才是最好的，不信您问问掌柜的。”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辫，小脸冻的红扑扑的，上衣和裤子明显不合身，都短了半截，一双小手满是冻疮。

    万老二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这样，她肯定心疼死。

    万老二看了一下掌柜的。

    “掌柜的，这......您打交道多，要不您推荐一个？”

    万老二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直接把衣服交给掌柜的，同样是从底层出来的他，当然知道贫穷的滋味。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把这个活计交给谁了。

    掌柜的却笑眯眯的问道：“你们现在没有涨价吧？”

    孩子们赶紧摇头，“哪能呢，不会涨价的，就算涨价也不会给您的客人涨价。”

    这个是小女孩开口说的话。

    万老二很好奇价格，便问道：“那你们家洗一件衣服多少钱？”

    “现在的冬衣一件是一文钱，您如果把这些都交给我娘来洗，我可以给你便宜一些。”

    万老二忍不住在心里吸了一口冷气，这已经够便宜的了，还能再便宜？看来这一行果然不值钱。

    掌柜的见万老二对小女孩颇为关注，便出声说了句：“这孩子和她娘相依为命，她娘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她爹是战死的，好在平时街坊邻里的相帮，娘俩才不被欺负，可是女人能干啥呢？就是一些手头活。”

    万老二听了，毫不犹豫的把衣服交给了小女孩。

    其他孩子见没有希望了，便都和掌柜的打声招呼跑开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谁能凭运气拿到单子，其他人不能眼红，因为算下来大家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万老二想当面数一下衣服件数，把钱结清，可是小姑娘却笑道：“叔叔，不用数，钱也不用现在给，等您收了衣服，觉得好再给就行。”

    万老二便把衣服重新包好，可是看着小姑娘的小身板，他觉得她肯定拿不动这么多衣服。

    “要不我送过去吧？”万老二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却赶紧摆摆手，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单子，可不能让她再搞砸了。

    “不用的叔叔，我能拿动。”

    只见小姑娘左右胳膊上各挎了一个包袱，背上还背两个，怀里还抱一个，本来就瘦小的身子全都被包袱淹没了，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脸。

    “叔叔，您看，我可以的。”小姑娘脸上露出纯净的笑容，冲着万老二眨巴一下眼睛便迈着稍显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万老二看着小小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难受，又有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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