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忆自己虽没有做过父亲，但也隐隐感觉沈如晦的反应并不太正常。

    沈如晦甚至没有主动找负责案件的萧忆和王飞英谈过，神色与平常也没有太大差别，还忙着他的公事，根本不像是女儿走丢了的样子。

    自然了，沈如晦即便什么都不说，萧忆也会用尽全力为他追查小郡主。

    王飞英很快也到了，听说沈如晦到了，立刻就着手清点了两队人，与萧忆一道走了，生怕被沈如晦看到他们拖拖拉拉办事不利。

    为免声张，他们带的人手并不多，除两人各带一名仵作外——萧忆带的自然是卢荣——只有十多人的护卫。到了洛城以后再调动当地的官兵，当初沈如晦到金宁郡也是同样的做法。这也是历代天子控制京官兵权的一种方式。

    王飞英也带了马车，但一出来就眼尖看出萧忆的马车更宽敞华贵，当下就嚷着要与萧忆坐一辆马车方便议事。他与萧忆年龄相仿，私交又好，再加上萧忆才升职几日，跟他不摆架子，两人相处起来并不如像普通上下级那样阶级森严。

    还未等萧忆阻止，王飞英就一把掀开了车帘，与车内两名女性大眼瞪小眼。

    “我说萧少卿……”他轻轻的放下车帘，“咱这是去办案的，不是出游吧。”

    “当然是办案。”萧忆面不改色，勾住王飞英的脖子，将他“送”到他自己的马车边，悄声道，“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夫人带着。”

    “我还是算了，难得有几日不用看到她。”王飞英友好的推开萧忆的胳膊，自己上了车。

    车队很快启程，打着大理寺的名号，这么多人出城门没有受到一丝阻拦，让甄琬好一阵不平。

    洛城在京城附近，但马车也要走上整整一日才能到。路上萧忆也与甄琬分析，他们两人都选择洛城为侦察点，可也不是随意的选择。

    正是因为洛城娱乐体系发达，也是许多阴暗面的滋生地，不少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都选择在洛城交易。如果有拐卖来的少女想要出手，洛城无疑是最佳选择，那里也有最大并且合法的人口市场。

    “那一般被拐卖的少女，都被卖到了哪里呢？”甄琬问道。

    萧忆答道：“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拐卖的少女，定是要卖一个好价钱的。所以一般都是卖给大户人家做妾，或者卖进青楼里。”

    “可是小郡主才八岁。”甄琬蹙眉，“大户人家或者青楼会要这么小的孩子？”

    萧忆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动动嘴想说话，却还是没有出声。

    甄琬感到一阵恶心。

    “也不一定的！”萧忆见甄琬脸色不对，忙安慰道，“许多人家买了女童回去也有做童养媳的，即便是青楼买去，大多也不会立即叫她们接客，都是从小当以后的花魁培养。”

    他并没有把话说死，甄琬也知道世上也有心里扭曲，爱好变态的人。

    “希望小郡主还没有被出手。”她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不会的。”萧忆轻轻的摸了摸甄琬的头发，“小郡主出门身后必有随从，这群人敢对小郡主下手，十有八九是早有准备，并且知道她的身份的。”

    甄琬也很快反应过来：“不错，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沈令君，不会随意伤害小郡主的。小郡主若是出了事，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很是好受了一些。同时她猛然间意识到萧忆飞快的成长。

    官场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但也会迫使混迹在其中的人不断的成熟进步。跟从前金宁郡的懵懂少年不一样，如今的萧忆在思考问题、为人处世方面，都长进了许多，让甄琬时常会感觉自己的思维还落在他的后面。

    说没有落差感，肯定是假的。虽说甄琬也很欣慰萧忆的成长，虽说她从前在现代的时候，也有一颗当米虫，混吃等死的美好梦想……但放到现在，她也希望能如同男子一样，有一片广阔的天地，能有一番自己的作为，而不是被圈养在深闺中。

    还好……萧忆也给了她这样的机会，但凡查案都会咨询她的意见，只有有机会，都会带她一同前去。

    甄琬这样想着，望着萧忆的眼神也忍不住柔和了起来。

    萧忆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的很安慰。

    “你……”他突然将脑袋伸近甄琬的脸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干，干嘛……”甄琬蓦地红了脸，虽说两人前两日也亲昵过了，但这会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有环儿坐在一旁，萧忆这样，咳，不太好吧。

    “你眼睛旁好像有点东西。”萧忆认真的说道，抬起手，“来，我给你抹掉。”

    “萧忆！”甄琬一把将他推开，忙擦干净了自己的眼睛。

    “七娘子。”一旁的环儿似是有些惶恐，也颤声道，“以后还是环儿来服侍您洗漱吧。”

    “你们两个走开！”

    ……

    前几日春雨不断，车道泥泞也并不好走。为了在天黑前感到洛城，马车除了午膳时停车休息了半个时辰外，一直在尽力赶路。但车队抵达的时候，月亮都升到头顶了，城门自然也已紧闭。

    但洛城毕竟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镇之一，待萧忆与王飞英出示令牌后当即放行。

    这是甄琬重获新生后，抵达的第三个城镇。进城后，街道上不住的传来嘈杂的人声，让萧忆与甄琬都有些纳闷。他们将车帘掀开一道缝，向外一看，当即大吃一惊。

    这个时辰的洛城，竟还是灯火通明！建筑里、街道边都点着大大小小的油灯或是蜡烛，人来人往，比肩接踵，甚至还有女子结伴闲逛，可谓是热闹非凡。

    两人，尤其是甄琬感到很是不解。据她在金宁的一段日子的观察，只要日落了，大街上就很难找到一个人，迫使她也养成了日落而息的习惯。

    不料这洛城竟如此繁华！

    “要是来这儿做蜡烛生意，肯定能大赚一笔。”甄琬听到萧忆小声的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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