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博士是被疼醒的，火辣辣的疼痛像海水涨潮似的，一波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的想抬手去触碰。

    “我劝你别乱碰。”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一旁响起。

    庞博士身形一僵，他微微侧头，颤声道，“你是...桑一？”

    “都说瞎子的耳力好，果不其然啊，难道是有什么开关吗？”

    桑一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淡漠的看着手里的玻璃罐，里面装着被药水浸泡的两颗眼球，语气轻佻的说。

    庞博士愣住了，他颤抖着抬起手，摸到了眼前厚厚的纱布。

    他一瞬间便猜到桑一对他做了什么，暴戾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朝桑一声音来源的方向扑过去，怒吼道，“我他妈杀了你！”

    然而，下一秒，他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自己重重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跌倒在地。

    因着这一撞，他眼部传来剧痛，大脑都因为这股疼痛而呈现出了短暂的空白，他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哀嚎。

    桑一在一旁冷笑道，“你看，我都说了你别乱碰，出血了吧，这环境不好，容易感染啊。”

    “杀了...你...”庞博士疼的浑身颤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要..杀了你...”

    桑一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笼子前，缓缓蹲下身子，声线清冷，“当年我在研究院的时候，折磨我的人来来回回估计要有好几十人，我看过每个研究员的脸，但因为时间太久，我的大脑经过无数次的电击刺激后，记忆力变得格外的差，最后我只记住了那位姓温的女博士。”

    桑一举起手里的玻璃罐，对着昏暗的光线轻轻晃了晃，“不过我内心特别清楚，桑实验背后的策划者绝对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庞大的人体实验，她就算能力再出众，也难以操控。”

    “直到有一次，我刚经历完一场实验刺激后，恍惚间我看到了一位中年男人。”

    “一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男人，他来看我，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跟其他的研究员聊天，模棱两可间，我好像听到了那些研究员们都称呼他为庞博士。”

    “我想，这位庞博士应该就是桑实验的另一位策划人，可我当时头脑并不清醒，没能记住他的脸。”

    说到这儿，桑一的语气还沾了点失望，“那时候的我经常会出现幻觉，还有幻听。我甚至以为，这位庞博士是我幻想出来的，因为从那天以后，这位庞博士再没出现过。”

    桑一转头看向笼子里的人，唇角泛起一抹笑意，“直到前段时间，我抓到了赵康，赵康跟我说，桑实验背后一共有三位策划者，一位是我的父亲，晏唯先，一位是温敏，而另一位就是庞博士。”

    她站起身，将手里的玻璃罐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淡声续道，“我这几天调查了这位庞博士，国防科技部的中流砥柱。说到这儿，我还是忍不住想夸赞一句，他还真的是一位天才，他的智慧几乎站在了人类巅峰，他精通所有领域，而他最顶尖的技术，就是生物科技。”

    她神色懒散的走到笼子前，靠在栏杆上，望着里面的庞博士，轻蔑的勾起唇，“但我怎么也没想过，原来庞博士一直在我身边，就是你啊，宋教授。”

    她之前一直都在奇怪，到底是谁向赵康泄露了她的地址。

    现在看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原来她从来没有逃出过研究院的监视。

    庞博士狠狠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去，满身的惊恐，“你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桑一笑笑，“别害怕，我现在不会杀了你的，我只是听说研究院的入口有虹膜锁，想跟你借用一下钥匙。”

    庞博士咬牙道，“你不得好死。”

    桑一缓缓蹲下身子，眨了眨眼睛，真诚发问，“那你呢，你想怎么死？我可以满足你。”

    庞博士不说话，重重的喘着粗气。

    桑一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尽数喷在庞博士的脸上，不解道，“我其实还有个问题，你们发起这个桑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只为了钱？”

    庞博士依旧不说话。

    桑一得不到回应也不恼，她拽了把椅子坐在笼子外，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栏杆，发出“砰砰”的响声。

    这声音听在庞博士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给他的心里造成不小的压迫。

    他明白桑一这么做的原因，她是想告诉他，他现在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桑一微微倾身，胳膊放在膝盖处，语调不咸不淡，“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猜了。”

    “我知道桑实验的初衷就是想控制人的大脑，改变人类现有的暴力标准，让我们认为杀戮是合理的，对杀人这件事麻木，从而本能的扣动扳机。”

    “但人体大脑并不存在百分百的可控性，所以训练出的这些“战士”在进入最后的阶段时，便会脱离你们的思想控制。”

    “他们有的胆小怯懦，有的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有的则阴狠乖戾，让你们难以掌控。”

    “所以你们就会将那些对于你们来说是麻烦的存在，以特种武器为名销售给其他国家，让他们变成大把大把的钞票。”

    “至于这是否违背了人类自然规律，未来世界会变的怎么样，你们根本不在乎，是吧。”

    桑一似笑非笑的看着庞博士，眼底却有冰霜在集结。

    庞博士显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缓缓坐直身体，倨傲的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将一群会危害社会的心理变态训练成特种战士，这难道不是一件善事吗？与其让你们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去杀人犯罪，不如去利用你们的本能来报效国家。”

    桑一舔了舔嘴角，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像是对庞博士的观点表达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她慢悠悠的站起身，朝着铁笼走去。

    脚步声听在庞博士的耳朵里异常的恐怖。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去，直到后背碰到笼子，然后快速的将身体蜷缩了起来，“你要干....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烟头的灼热穿透头皮，那疼痛就像电流一样传遍他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让他几乎晕厥。

    桑一站在他身后，不轻不重的按了两下烟头，然后动作非常随意的丢掉，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玻璃罐，一边朝着门口走，一边轻声道，“坏人在作恶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在害人，他们会编织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证明自己合理，甚至还会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某种平衡，何其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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