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渺没有歧视这个一线工作岗位的意思，问题是这个岗位真的没前途。

    上班比人早，干的比别人多，挣的却比别人少。干的再好大不了弄个组长当当，有点脑子的走点儿后门儿，表现再好点儿，也就是个车间主任。

    干到车间主任那得哪一天？再说云渺渺也不想当车间主任。

    “渺渺，在想什么呢？”一只手在云渺渺眼前晃了晃。

    两个人吃完饭，没事就坐在厂房外的花池台子上聊天。

    云渺渺，“抱歉，我走神了，只是想到以前在农村里那些往事？”

    苏悦惊讶，她上下打量云渺渺，“啥？你以前还在农村待过？是在亲戚家里吗？”

    云渺渺‘苦笑’，“不是，我是去年才回到现在这个家的。”

    什么叫现在这个家，难道以前还有一个家？

    云渺渺把嘴抿直了不再说话，看脸上那懊恼的表情似乎是自己说漏了嘴正在后悔。

    就她这表情吧！让人看着特别难受。特别是好奇心重的人，让人抓心挠肝的，要不你就干脆别说，你这说一半儿留一半儿让人咋活呀？

    苏悦抓耳挠腮，“渺渺，咱俩是最好的朋友，这你承认吧？”

    云渺渺‘实诚’的点点头，“那是当然，在我这十六年短暂的人生里，你可以说是我遇上的最好的朋友。

    在农村的时候，我可是人人都欺负的小可怜，人人都骂我是丧门星，根本就没有人敢靠近我。

    苏悦，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跟我交朋友。”说着说着，云渺渺眼圈儿就红了，眼泪就在眼圈儿里打转。

    她吸吸鼻子，“你看我，说这些干啥？那些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云渺渺同志自从进厂之后一改二皮脸作风，她现在的人设是柔弱绿茶，一说话就茶言茶语的。

    苏悦，“……苦难？”

    等了一会儿，云渺渺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到底发生了啥？你倒是往下说呀！？真是急死人了。

    但云渺渺同志刚才说了，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好朋友，这让苏悦心里很熨贴。

    云渺渺同志聪明能干还勤劳，长得还那么漂亮，有这样的朋友苏悦觉得非常骄傲。

    苏悦就更加想知道云渺渺以前经历过什么，让她此刻的眼神那么‘沧桑’，她感觉有故事，而且可能还是不得了的故事。

    云渺渺一向是个诚实善良的好同志，而且没什么心机，只要自己套话一定会套出来的。

    “你在乡下过得不好？那你妈和你爸就不管你？”不像啊！肖干事恨不得一天跑好几趟来车间看云渺渺，怕她闺女发现，还躲在门口偷偷的看，被她撞到好几回了都。

    难道肖干事关心闺女是装出来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到这里脸上就带了怒气。

    “苏悦，我跟你说，我要是不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这事儿今天我绝对不会说，毕竟每说一次就揭我一回伤疤，伤疤揭下来是血淋淋的，接一次我疼一次。

    还有，我要是跟你说了，请你一定要给我保密，我不想让外人知道，从而可怜我照顾我，我不需要照顾。”

    苏悦，“……”那你倒是说呀？？？

    “我出生的时候被人给换了，我父母并不知道我被人换了，我在那家生活了十五年水深火热的日子……”然后云渺渺就把自己和原主在程家所有的遭遇，挑挑拣拣的说了一遍。

    “呜呜呜，呜呜呜……”

    云渺渺，“……”这孩子，能不能等我说完你再哭啊？很破坏气氛的好伐？

    我的情绪已经调动起来了，你这一哭把我给打断了。

    等苏悦哭了一会儿，云渺渺又重新酝酿感情，“我是去年才知道我不是亲生的，然后联系到了我父母，这样我才回到了现在的家里。

    现在我很幸福，因为我父母对我很好很好。

    我也感谢人民，感谢组织，感谢那些曾经给予我帮助的人。”

    苏悦擦擦眼泪，擤擤鼻涕，“妈呀！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坏的人。

    我只在电影里见过黄世仁，你遇上的比黄世仁都缺德。”

    云渺渺默默从口袋里（空间里）掏出在靠山屯开的两张诊断书，“你也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坏的人是吧？

    我让你开开眼，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性的恶，他们到底能恶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跟你说，我遭了大罪了，浑身都是病，浑身都是伤啊！这是我当初的诊断书和伤残鉴定。一看你就明白了。”

    然后云渺渺把那两张纸塞到了苏悦手里。

    苏月懵逼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手里拿的是啥，懵逼的是，云渺渺竟然把伤残鉴定放在身上。

    她哆嗦着手打开那张纸，随着她的目光从上往下的浏览，嘴巴越张越大。

    看完之后苏悦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抓住云渺渺的两只胳膊，“你，你都这样了咋不好好养着呢？

    你，不行，你得好好养着，我，我得咋办才能帮到你？”在她看来云渺渺大概已经命不久矣了，谁伤到这种程度能活着呀？

    虽然云渺渺脸蛋儿白里透红的，但这一定是假象，所以渺渺同志表里是不一的。

    云渺渺不着痕迹的从激动的苏悦手里拿回那两张纸，妈呀！心疼，都给抓皱了，可得保存好，说不定啥时候就又用上了。

    她拍拍苏悦，“苏悦，你真好，认识你也真好。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一回到现在的家，我父母就给我四处求医问药。

    真的，比起以前，我已经过上了人人羡慕的日子。

    我现在可知足了，我就想着好好的工作多干活来报答祖国和人民。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云渺渺表达决心的时候一脸的浩然正气，但在苏悦看来像临终遗言。

    这让苏悦同志更加的感慨万千，你瞅瞅人家都啥样了，基本上已经是残疾，人还想着好好的报效祖国呢。

    她自己呢？有手有脚没啥毛病，有啥理由不上进？

    她决定了，从今以后，就以云渺渺同志为榜样向她学习。

    苏悦同志回家之后就把云渺渺的遭遇跟家里人说了，还表扬她身残志坚的大无畏精神。

    “妈，云渺渺就是前几天咱们厂表扬的那个，我回来跟你说的，你跟我爸还跟我说，这样的好同志一定要交往。

    今天我才知道，人家努力上进那是有理由的，一个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的，吃了那么多苦的人，她是特别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我跟你们说，这个朋友我交对了。

    哦！对了，我跟你们说的事儿可千万别出去乱说，人家渺渺特地交代的，她为人比较低调。”

    苏悦的父母都在纺织厂，是双职工。

    所以苏悦跟父母说了之后，第二天，关于云渺渺身残志坚的事迹就开始广为流传。

    “……”

    肖雅琴，“……”她闺女又要搞事情了？

    他们厂办的同志倒是都知道云渺渺的身世，毕竟以前肖雅琴带几个孩子到厂里来洗澡都认识云若兮，但后来云渺渺来上班同志们能不问吗？

    这才知道了云渺渺才是亲生的，并且也知道了来龙去脉，但是不知道云渺渺在乡下受了那么多的苦。

    这时候厂里就传开了云渺渺在乡下被搓磨的事，一个办公室的都问肖雅琴，肖雅琴能怎么办？配合呗！

    她虽然猜不到她闺女要干啥，但是她知道她闺女干什么都是有目的性的。

    并且她敢肯定，一定是云渺渺自己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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