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堂只是摆了桌子跟书架，还没有特别的点缀跟摆设，显得很空旷，房子也发旧，到处有烟熏过的黑渣。

    低压的屋檐弄得堂内也黑压压的，即使坐在门口的的小摆桌前，心里又闷又浮躁。

    梅若林用手撑着脸，半趴在桌上，盯着门前的花架上那盆秋海棠，海棠的叶子也是墨绿墨的没有活力。

    满院的颜色植物都是沉闷压抑的，梅若林深吸口气直起腰，眼前突然出现两本书，质感的装订，工整的修饰字迹，书面是烫金蓝底的，一看便很贵。

    她抬起头看向琅如玉，琅如玉笑道，“这是给小姐找的两本妖物小说，上一本是（金陵羽狐），下本是（妖中仙），都是怪志小说中的上品，写小说的文笔极佳，这位作者是近几年来最炙手可热的志怪人才，里面的故事仿佛如亲身经历一般，在民间流传极广，因写得好还被许多人纷纷收藏，这二本就是藏书，小姐你打开看看。”

    梅若林拿起书，还真给他找来了？

    本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

    找得比她柜子里的风流画本装订的还要精致，随手翻了下，似乎写得很长，还有一些精美的主角画像，女主角是一个长了尾巴的狐狸精，名叫幼娘，她疑惑道，“上面写了什么？一个狐狸精？嫁为人妇？”

    虽没看内容，但看画像梅若林也猜到了是什么，这不就是他昨天说的红袖添香吗，跟梅若林印象中的狐狸精完全不同。

    琅如玉有些意外，凤眼眨了眨，“我以为小姐是喜欢读书的人，如果我告诉小姐里面的内容，岂不是失去了看书的乐趣，这不是什么科考文，不会乏味，小姐还是自己细细看，我就不说内容了，这不是什么淫邪之书，小姐不必担心。”

    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拿起书捂住嘴角啊了一声，有些好笑道，“我忘记了，小姐是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小姐的书柜里全是那样的书。”

    梅若林怔了下，“你看过我的书柜？”

    他轻轻一笑，捏着书的手向旁边一个大书柜指了指，那柜子被关得紧紧的，似乎还新上了一把金灿灿的锁，但梅若林却瞧出来那正是自己放画本的书柜，整个尼姑庵的男女搏斗的画册都在这里，所以说，他都看了？

    琅如玉被她的眼神看得凤眼角微微发红，不自在的把脸撇到一边像是猜到她所想，“没有都看，也就翻了一本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了，所以我上了锁，你屋子里要重新装点，这些东西大早就被抬到这来了，亏得丫鬟们都不识字，也知道是你的东西不敢乱动，还没被发现，你不用担心。”

    “秀儿这丫头，那里没地方了，要搬到这……这是学堂？”

    “小姐，你又乱怪秀儿姐姐，她知道时柜子已经搬到这，小姐要是想到屋里还有这些东西，昨晚就不该在里面‘烤火’，现在才发现不对劲，不是晚了吗。”

    梅若林，“…………”

    她突然有点好奇怪，“如玉今年十二了吧，按理来说还没到及冠之年，难道你……家里让你看这个？我到不知道你们这些男孩子成熟得如此早？你舅伯说你家是书香门第，这样的门第对子女最是严苛，你……”

    说着，她还看了眼自己那大书柜。

    琅如玉虽有些脸发红，却还是朗朗大方道，“是，我琅氏对子弟非常严苛，并不会读这样的书，如果被长辈知道也会被打个半死，就连丫鬟也只伺候外院，长辈是严格，我虽又未到及冠之年，可心思身体已经不同于小的时候，所以偷偷找了书，看过一点……略懂得些，也不算很成熟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志怪小说，偷偷的小声道，“这个，也是长辈眼中的淫邪之书，偷偷的看不让他们知道，不就没问题了。”

    梅若林点点头，只要不是傻瓜，渐渐长大身体有了变化需要那些东西，那还禁止的了，越是禁止越是想，最后什么也没禁止了，何况这么聪明的人，他要想知道这些事，别说几本搏斗的书，看真人表演也不难吧？

    偷偷的看？还真有意思！

    这么想着，她又怀疑的盯着他，“我这里的小丫鬟都还小，也不懂得事事，教书便教书，你如果敢动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琅如玉露出震惊的神色，举起书捂住嘴角瞪大眼睛，“小姐，我为何要动小丫鬟们，楚国男子虽然十二岁就可以娶妻生子，但是……我还小呢，你别把我想得跟淫贼一样，我在怎么样也不会动她们。”

    他随后冷眼夺过梅若林拿在手上的两本志怪小说道，“为了让小姐不乱想，这个你不要看了，这柜子里的东西以后就放在这，小姐也不用收回去了，小姐虽是妖，也要学学我们人的礼仪教养，才不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把书锁进柜子里后，转头看着梅若林凤眼微微颤动，似乎还是难以平息气恼，“你要在冤枉我，我就回去，我琅如玉在不要脸也不会染指不喜欢的人，如不是我心悦之人，绝不会出现在我床榻之上。”

    他这傲气连梅若林都惊讶，知道他生气了，她讪讪一笑道，“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了，如果你真能这样，你以后的妻子定是有福之人。”

    说着，便转过脸去默默看着外面的花盆，没了说话的兴趣。

    琅如玉站了一会，也有些意外她会说对不起？

    他拿出一本薄薄的字帖，放到梅若林面前，“我看你早上起便有些心浮气躁，平日我这样便会写字帖，很快就能平静下来，你试试。”

    梅若林没有动，手撑着脸依然看着外面，不知过了多久，秋风肃肃，一片片红色枫叶不知从哪吹来，黯然神伤落了一院。

    一片红枫叶从屋檐飘了下来，吹到书桌上，梅若林拿起枫叶，想到了叶玄耳边的枫叶耳坠子，又想起他眼中难以掩饰一去不复返的悲切。

    梅若林不懂内宫斗争，因为她从来没遇到这样的烦恼，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前面不值一提。

    她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难过？

    琅如玉也看到枫叶，也看到她眼中的若有所思，她的心根本不在这，有些不舒服将她手上的枫叶拿走，淡淡道，“已是深秋了，连银钏的枫叶都红了……小姐透过枫叶在看谁，定是那个人让你心浮气燥，心不在嫣。”

    见梅若林还是没动，他深吸口气把字贴拿回来，“小姐不想上课就不上了，何不去找他，光坐在这里想又有何用，你不是妖嘛，一个妖想做什么还需要想这半天，直接做了在说，才是一个乖觉洒脱的妖，不是吗。”

    他丢了这句话，竟然径直离去。

    梅若林看了眼枫叶，忍不住笑出声，跟琅如玉聊天总是特别有意思，她没有动是因为没感受到姬挽花有危险，放在他身上的标记可不单单是标记，是可以用来联系，也可以知晓他在做什么的印记。

    叶玄目前还在银钏没离开，也不会有危险。

    起身去拿了那两本关起来的志怪小说，放在桌上看起来，嘿，还真别说，这写书的个人才，这小说还真不错，好看。

    等沉入剧情看了一半时，琅如玉端着一大盘子的吃食回来了，看她没有离开，不但又有些意外，眼中更是露出惊喜。

    盘子里放着一串串香酥的烤肉烤鸡烤鸭，烤青菜，各种调理碟碗一大堆，还有一壶烫在开开的米酒，香甜的味道直冲鼻端而来。

    把盘子放在桌上时。

    梅若林眼前一亮，伸手就要抓一串，却被琅如玉给拍开，淡淡道，“这是为师做的，三心二意想着别人的学生没有资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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