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四人相约去大澡堂洗去风尘，坐在花洒下淋着热水的克莱尔现在非常的纠结。

    她不明白该如何向阿库娅提起这件事，可又有种被恶魔在耳边呓语的感觉，告诉她这件事其实不必告诉阿库娅。

    “难道不是吗？你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就好啦。”恶魔赤身裸体在克莱尔面前站着，镇内的大澡堂里人员杂乱，在这里可以看见各个种族的冒险者，以至于没人能察觉得到有个吸血鬼混进人群中了。

    当然澡堂里都是女性，毕竟这里是女澡堂。

    “把肥皂给咱也用用。”说着蒂薇儿就弯腰将自己面前的肥皂拿走，克莱尔看向蒂薇儿压到面前来的身体，这吸血鬼的身材虽然不如阿库娅，可也要比自己好，这让克莱尔有些不能接受。

    明明是个不死者，凭什么。

    “你自己没带吗？”克莱尔的语气有些幽怨，蒂薇儿还以为她嫌脏。

    “放心吧，就算咱身上有脏东西，你身为圣女也不会有事的，你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肥皂。”蒂薇儿笑着便用起肥皂来。

    “你才是肥皂，而且我是心理上过不去！”

    “那你干脆送给咱吗？圣女用过的香香肥皂，流入市场估计能卖个好价钱，咔咔咔咔。”

    “还来！”

    “别啊，咱还没用完呢。”蒂薇儿将身上的泥搓落后，在打上肥皂抹出泡沫进一步清洗，身体变得丝滑无比。

    “我还是觉得这样果然不好。利米特迟早会暴露的，到时候会怎么样天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提早告诉阿库娅呢？我不喜欢有事瞒着她。”克莱尔叹息到。

    “你告诉她吧，她一定会生气的，然后和利米特大吵一架，你就是乐意让他们吵架是吧？咱可不认同唉。”

    蒂薇儿仔细擦拭自己的身体的各个角落，包括脚指甲的每一个缝隙，进入白塔会弄得浑身都脏很不舒服，可这种清洁的过程还是让人享受，这就是所谓的灵魂洗涤吧。

    “要说吵架那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害怕继续隐瞒下去，会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帮利米特挡住呢？给她看不就好了吗？卑鄙的利米特！你个贱民，居然还欺骗本王女，然后阿库娅气愤地给利米特一两脚，利米特生气又跑路，那样你就高兴了？”

    “才不是！我也没有让利米特暴露啊？我觉得那样不好，而且利米特伪装自己的身份，或许有他自己的理由。”

    克莱尔没有把利米特说的那些分享给蒂薇儿，她把那些当做是自己和利米特的秘密。

    “谁都有自己的理由——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得到神的宽恕，你个圣女反正就只能这样考虑事情，不然可通过不了考核捏。”

    在蒂薇儿看来，利米特伪装自己的理由就只有摆脱王室管家这一身份，所以尽量让阿库娅以为利米特已经化为灰烬了更好，毕竟死人都无法复活，更别说复活一个没死的人了。

    “要你管，大便吸血鬼。”克莱尔小声地骂到。

    “那咱们现在算是同伙了，一起和利米特并肩作战吧。”

    “我才不要和你当伙伴，也不想和利米特一起，那个人不知道想些什么，居然隐瞒自己身份害的我们担心。”

    “是同伙才不是伙伴，咱们只是暂时利益相关而已，没必要为对方考虑太多。”

    “我居然沦落到和不死者同流合污的地步啊......”

    看到蒂薇儿的红发，克莱尔脑中闪回起利米特挣扎的样子。

    回忆起来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对利米特做了那种事。

    我究竟是怎么了？克莱尔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定是自己太想救蒂薇儿了吧？对，自己一定是太在乎阿库娅了，因为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自己就只有她一个好朋友，简直堪比亲生姐妹一样，为了不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利米特他，是真的讨厌阿库娅了吗？宁可配合你们的装死计划？”克莱尔试探到，可蒂薇儿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他的确不想做王室管家了，估计是已经厌倦了那种身份了吧？至于讨厌不讨厌阿库娅，咱觉得他打一开始就没有喜欢上过阿库娅。”

    “什么？明明他对阿库娅有那种非分之想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克莱尔觉得自己声调有些太大了，她连忙来回晃头，阿库娅她们还没有过来这边，而且大澡堂人声鼎沸，根本没有人在乎她大呼小叫。

    浴室内打闹声不在少数，隔壁男人们说话的声音也传得过来，还有女冒险者和隔壁对吼的。

    “先不说馋身子和权力到底算不算喜欢。你说的那些其实那是咱传出去的谣言啦。”蒂薇儿微笑着用浴巾擦拭自己的小腿到大腿根。

    “......”克莱尔没想过蒂薇儿居然就这样老实的承认了，这就是所谓的‘同伙’关系吗？按照以前，她肯定只会呛自己几句。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为了让阿库娅讨厌利米特吧。”

    “为什么？这有什么意义，你该不会是.....”这个一直以来对阿库娅很好的吸血鬼，其实是厌恶着阿库娅的？不，也有另一种可能。

    “为什么呢——你别老想着知道别人的动机好吧？咱跟你说了，你就能信？”

    “可是....好吧，所以，那些谣言，抹黑利米特的假话，都是你散布的。”

    “还有些二级谣言，就是基于咱瞎说的话，他们自行想象出额外的内容，然后继续传播下去，以此类推——”

    “......谣言。”克莱尔揉搓着自己的银发，垂头看着混合着泡沫的水流流向低处。

    这些水如此浪费地被使用，是因为这些都是用魔法制造的水元素，是一直在不断重复利用的水，感觉喝了会拉肚子。

    “谣言是很恐怖的东西呢，只要随便说一两句，大家就会跟着一起起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将人吞没，那个时候就算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你就没有考虑过利米特的感受吗？就因为你和他有仇.....？”

    利米特觉得自己是和蒂薇儿有过节，所以蒂薇儿才传播他谣言的吧？

    可是克莱尔知道更一步的真相，因为她读过那本蒂薇儿的私密日记了。

    “既然你都知道我跟他有仇了，那你还管那么多，而且利米特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那个人又没什么朋友。”

    这个可恶的吸血鬼，居然戳利米特的痛点，他的确看起来很孤僻。

    “你又知道他不在意。”

    “现在咱至少知道你在乎利米特的感受啦。”

    “少来揣测我的动机。”

    “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

    “反正阿库娅不可以喜欢上利米特的啊，一个王女和一个管家的关系本来就不可能有结果。咱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走到这里，到此为止就好。等她去到天之宫，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帝之力，一切就结束了。”

    蒂薇儿侧头看向自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龙族的双眼一样。

    “你.....别人郎才女貌，你个大便吸血鬼凭什么指手画脚！”

    看来克莱尔不接受王女和管家没有结果这种观点，蒂薇儿尴尬地笑了。

    “虽然老早咱就隐约感受到了，可没想到你这么支持阿库娅的情感啊，你明明都承认自己也对利米特感兴趣了。”

    “因为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当然要支持她，和你这种背地里使坏的卑鄙小人才不一样，阿库娅身边有你这种人，她真是倒霉。”

    接过蒂薇儿的肥皂，克莱尔先是在花洒下把肥皂搓掉一层皮，之后再打在手上搓出泡沫。

    “那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咱能在她身边。”

    “证明王宫里也不全是好人。”

    “你不能这样看待问题啊圣女小姐，王宫势力错杂，不是一句好坏就能带过的。如果要论支持阿库娅的就是好的话，那王宫基本上都是坏人了。”

    “......”克莱尔知道自己不懂政治，也不是在王宫长大的，她有时候也怀疑，自己作为教会人员对阿库娅的关心，是不是有些多余。

    毕竟克莱尔都知道阿库娅有些时候碍于身份，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的一些观念。

    所以蒂薇儿说的不完全错，王女和管家之间的确不太可能有结果。

    但是自己就要这样去跟阿库娅说吗？跟她说，你们之间没戏的。然后劝她乖乖地做好王女的本分，既然没有帝之力，就找个偏远的王国的王子，嫁给他，让他的土地为诺夫王国所用？这样也算是给王室，给国家做贡献了？

    就算现实中结果的确会变成这样的结局吧，可情感上克莱尔还是宁愿对阿库娅说那些不切实际的‘好话’。

    对，和利米特说的一样，克莱尔很伪善，她也知道自己伪善，所以才不希望被指出来，明明按理说大家都该知道自己是在伪善，可偏偏利米特就要指出来，他就是贱人。

    “阿库娅喜欢利米特，支持他们有错吗......？”

    克莱尔最终脱出口的是这句不知道是问题还是自言自语的话。

    “呵呵，你还真是少女心啊，圣女小姐。”

    在蒂薇儿看来，阿库娅只是喜欢利米特作为工具的多功能而已，蒂薇儿当然知道那很不错，可如果只是那样利用利米特，那就太浪费了，简直可以说是暴殄天物。

    如果说实行剑帝的意志都还好，可要是利米特给阿库娅当一辈子佣人，蒂薇儿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作呕。

    利米特的才能应该在更重要的事业上派上用场，而不是给帝之力都没有继承到的某人提供情绪价值。

    “我反正是这样想，阿库娅迟早会长大的，在那之前，顺着她来不好吗？”

    那之后利米特会很受伤吧？被阿库娅给抛弃，因为身份两人终究无法在一起，这是现实。

    不过没关系的，到时候自己会去治愈他，去代替阿库娅爱着他，这样大家就都得到幸福了。

    “然后你就是因为太在乎阿库娅，也变得喜欢上利米特了，这种情况咱见过呢，在咱漫长的一生中见过好几次，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家都会这样。”

    “你在瞎说什么，我在乎阿库娅和我喜欢利米特完全就是两码子事。”

    “越是亲近的人，喜欢的东西基本上就差不太多。同一个小队的剑士还会为了争一把领主武器打得头破血流，结果反目成仇呢，就是因为太亲近了。”

    蒂薇儿觉得好笑，她觉得克莱尔对利米特的在乎，也是出于对阿库娅她欲望的认可。

    因为太认可自己的朋友，所以才想要得到朋友渴望的东西，以为那一定也是自己想要的。

    “......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虽然克莱尔不想用这招，可老被蒂薇儿揪着辫子也很不爽。“你的那本不能见光的日记，可是在我手上哦？”

    “什么！原来那不是丢了吗？！你这混蛋牧狗怎么还学着偷东西了！”

    “呀！”

    蒂薇儿直接扑倒了克莱尔，两人缠打在一起，克莱尔揪住蒂薇儿半湿润的头发将她的头缠住。

    “放开我你这大便！”

    “混蛋！你个圣女，小手有点不干净啊！抓哪儿呢！！”

    “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赤身裸体抱打一起的两人，阿库娅面露诡异甚至还带有一丝嫌弃。

    “莫非二位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关系？”站在阿库娅身旁裹着浴巾的安比问到，她顺手指出克莱尔将手抓在蒂薇儿胸上。

    “不对！我这是自卫！是这个混蛋吸血鬼要袭击我！”

    “蒂薇儿要是吸了你的血，她有可能会死啊。”阿库娅猜测似的说到。

    “你给咱记着圣女，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你也别忘了我是圣女啊？要小心的是你吧。”

    这之后四人沉默地入浴结束后，她们换好衣服按照原路返回旅店的路上，遇见在互殴的史密斯和凯特。

    他们像是在摔角一样，两人都赤裸着上半身，一会儿凯特抱住史密斯将他摔倒，一会儿又轮到史密斯将凯特摔倒，那看起来就很痛，埃斯特则是在一旁环抱双臂看着。

    “他们是在玩什么吗？为什么男人之间搂在一起还不穿衣服……”克莱尔问。

    “那原来是在玩吗？不是男人之间高傲的决斗啥的吗。”蒂薇儿对这小偷牧狗无语了。

    “那毫无疑问，就是男人之间的无聊游戏。”阿库娅扶着额头，心想亏那个精灵还是个大魔导师，那个猫人还是个耀晖级的冒险者，结果平时还是这种幼稚模样。

    “够了，够了，我累了，哈.....”利米特举双手投降。

    “怎么了！还没完呢！就这？！”凯特仿佛越打越兴奋一样挥拳。

    “这跟你的术式有屁关系啊，你完全就是用体力在耗我......”

    “嗯——我想我看明白了。”埃斯特点点头，好似一副明白了术士和法师区别的模样。

    “你看！指导已经结束了，在摔下去，吃进去的得吐出来不成.....唔嗯！”

    “哈！弱鸡法师，果然还是我们术士强一点。”凯特对着利米特举起大拇指，然后朝下。

    “所以你们法师和术士都是用完魔力，就成了废物了对吧？”埃斯特总结到。

    ““你到底看明白了什么......””凯特和利米特异口同声。

    看着那三人在路灯下吵闹喧哗的样子，阿库娅有种古怪的既视感。

    一行人睡醒的次日，阿库娅在自己的枕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约翰·史密斯就是利米特·克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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