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Night watch）审视着自己镜子中的样子，不时捋直衣服上的一处褶皱，拧紧脖子上的领带，整顿着自己的仪容。今天可是他第一天正式上岗的日子，自然要给上司留下最好的印象。洁白的衣领上，露娜蓝的领带整洁地打好了标致的温莎结。那衣领也是专门定做的，两侧的白银基座上各自嵌着一枚小小的方形宝石。组成他全部仪容的最后一部分落在他的前额上：一副由政府配发的官方眼罩。

    守夜对着自己镜子里的映像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随即从他的浴室中走出，步入他温馨的小公寓里。他的小公寓是一间单间公寓，基本生活设施在这个小单间里一应俱全，只有他的浴室独立在外。这对于一个新普员工来说，已经是很完美的居所了。不过他现在真的得去工作了。

    守夜走到公寓的正门前，将蹄子搭在了门把手上，只是，他并没有打开门锁，而是抓着门把上下摆弄了一番。确认门是锁着的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他穿过整个公寓，来到公寓的另一头——他的床前。他看着床单，将最上层的毯子拍松拉直，让它尽可能看起来像点样。

    然后他轻轻躺下，尽他最大努力在不弄乱床身的前提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瞥向床头的闹钟，看着它的指针一格一格挪向九点整点。守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伸出蹄子将眼罩拉下，然后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闹钟的滴答声。等等...再等等...

    滴答...滴答...滴答

    守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罩已经不见踪影。一个大大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这意味着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他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身下的床单在经受了他这番过度激动下的粗鲁举止后似乎仍保持着整洁，一丝褶皱都没有。守夜小跑到门前，解开了门锁，将门一把拉开。

    “守夜？”

    守夜立刻把蹄子举起，向前敬礼。“报告长官，列兵守夜汇报，前来履行梦境守卫职责！”

    尽管很想维持这个一本正经的敬礼姿势，但守夜还是经不住诱惑，身体往一侧轻微歪了歪。他面前的雌驹穿着与他一样的衣服。她是一匹亮灰色体毛茶色鬃毛的天马，不过戴着与他一样的领带和衣领，衣领上嵌着同样的领钉。“欢迎，列兵守夜，我是蓬云中士（Fluffy cloud），将由我来担任你的训练导师一责。好了，跟上我，我们没有一整晚的时间可消遣。”

    “遵命长官。”

    蓬云站到一边，让守夜走出自己的房门。往日他门前那条有些许肮脏的门廊已不见踪影，他踏上了一条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的，露娜蓝的地毯。地毯的触感很柔软，就像春天的一块新生草坪。空气中隐约能闻到薰衣草和丁香的味道，仿佛离他们不远就有一整片盛开的花园。最后，星星点点的光球环绕着地毯周遭的上上下下，它们在虚空中漂浮，游动，就像一个生活在海洋深处的，大得没边的荧光水母群。

    挂在他家墙上那幅画像，本是想描绘这一幕景象的，但与实景相比起来是如此的相形见绌。

    守夜低下头，脑袋左转右转，眼睛试图将所有的景象都收入眼底。数不清的生物、蓬云还有他自己都行走在这条不依靠任何支撑，悬浮于虚空之上的露娜蓝地毯上。在这条地毯铺成的道路上行走的期间，形形色色的门于道路两侧不断地出现与消失。与他们穿着相似服装的生物从这些门中走出，加入到这条愈发庞大的队伍当中。

    位于他们正前方的事物，守夜只能将它描述为一座结合了现代元素但仍不失皇家风范的城堡。与中心城城堡不同，流畅的线条和弧线材料取代了一板一眼的方形石块。毫无疑问，任何当代的工程建造技术都无法造出设计如此天马行空，外形如此流畅优美的建筑，但这就对了，不是吗？

    因为那是梦境守卫的大本营，梦之边境城堡（dream Edge castle）！

    蓬云继续领着他们往地毯的另一头走去，守夜老实地跟在后面，但眼睛依然东张西望，试图看清每一处美景的细节。他们抵达了这条浮空地毯的尽头，穿过了一道无比巨大的拱门，门两侧都由两只货真价实的巨龙看守着，但就连龙都穿着与这里其他生物相同的服饰。

    穿过正门后，守夜和蓬云进入了城堡的庭院中。在他们周围，流线型淡蓝色围墙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城堡与外面的诸多漂浮光球隔绝开来。在这个圆形区域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座高大的城楼，它的存在，让人不免得将整座梦之边境城堡比作一个日晷。

    云朵漂浮在中心圆柱的周围，它们的颜色都是深蓝，几乎跟暴风云一个颜色，但同时看着又十分舒适，让人不禁想上去小酣片刻。其他穿过拱门的小马有条不紊地朝着自己该去的方向继续前进，云朵落下来，将他们纷纷托起，然后上升回去，继续环绕着中心圆柱不紧不慢地转圈，坐上了云朵的生物们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守夜和蓬云没有停下脚步，抵达了中心圆柱的底部。那里有一匹伏案工作的雌驹，她使用的那张桌子相比起它周围的奇异景象大概是最正常的一个了。那匹雌驹——独角兽雌驹有着黑色的皮毛和紫色的鬃毛，修剪的鬃毛很短但也打理得很干练。

    “秘书女士。”蓬云说道，她在书桌前停下了脚步。

    秘书从她所浏览的文件前抬起头来，先看了眼蓬云，然后看了眼守夜。“哦，对，新晋日。真是的，朔月说来就来了。”秘书用她的魔法拉开桌子下的一个抽屉。她在文件中翻找了一会，然后取出一个文件夹，将它摊开。

    “列兵守夜。”

    “收到，长官！”他立刻做了一个标准的敬礼。要是他的上司对眼前的雌驹只以她的职称来称呼，那么毫无疑问他也必须要用恭敬的态度来对她。

    “欢迎来到梦境守卫。”秘书和蔼，但不失工作的严谨态度地说道。“我看到你在你的天资测试中拿到了不错的成绩。我们对于有潜力的新成员一向是敞开胸怀接纳的。”

    “谢谢你，长官。”

    “不过那位新成员也许应该稍微放轻松一点。我们并没有像皇家守卫那样的军衔和档案制度。”

    守夜的肩膀耷拉下来，放下了敬礼的蹄子。“抱歉，女士...我只是...只是太兴奋了。我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梦想要成为梦境守卫中的一员。”

    秘书朝着视线所不可及的远方凝视了片刻，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勉强干笑了几声。“我猜我们组建这个组织的时间也算久了，久到已经能成为小马从小以来的梦想了。”

    “秘书女士，我们守卫小马国和其他国家的梦境领域的历史已经有两个世纪之长。”蓬云说道。

    “哦，对的，没错...当然。不好意思，我有时比较健忘。总而言之，列兵守夜，在最开始的几个月内，蓬云中尉会作为你的导师指导你。她会向你展示如何在尽可能不侵犯梦主隐私的前提下执行梦境守卫的工作。”

    秘书敲击了一下两只蹄子，守夜顿时感觉自己的蹄子在缓缓地飘离地面。他低头下望，发现那些暗蓝色云中的一朵正载着他往上飞去。“这朵云是你的办公桌和交通工具，请务必善待它。”

    守夜在云上走了几步，然后集中精神。当看到云朵回应了他的想法时，他露出了微笑。它将守夜轻轻地载到更高的高度，同时一些物件从它身上长了出来。棉绒般的云朵变成了一张床和床尾桌，上面还放着一个插满花朵的花瓶。

    “蓬云会告诉你你的云该飘在什么位置，等你适应好了之后她会开始对你的指导。最后再说一次，欢迎来到梦境守卫。”

    “谢谢你，女士！”守夜再次，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敬了一个礼，然后迅速转头看向蓬云。中尉翻了个白眼，用她的蹄子轻敲一下地面，从上空又飘下来一朵云。蓬云站到云上，然后头微微示意。云朵载着她飞向了高空。

    守夜满意地点了点头，驱使他的云朵去追赶他的导师，一股肾上腺素流经他的血管。他在飞翔，而且他能做的远不止这些。梦境守卫是梦境的守护者。他们击退梦魇的侵袭，但同时也要照顾国民的心理健康。这是小马国军队体系中最受尊敬的一个分支，但是在出尽风头的同时，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毕竟，在露娜公主退休之后，总要有谁去守卫梦境领域的，而现在，守夜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天，或者应该说，一夜！

    ～～～

    数小时后，黎明的曙光已经现实世界中崭露头角，不久前来到的职员们开始涌出梦之边境城堡。连守门的两头巨龙守卫也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岗位，走上一路延伸至虚空的地毯，通过他们自己的梦门离开。城堡逐渐冷清下来，甚至接近肃杀的程度，所有的活物都离开了城堡，除了最后的两位。

    其中一个活物是刚刚抵达，她的梦门就开在城堡的外面。暮光闪闪公主踏上地毯，花了一秒钟时间来适应，然后开始走向城堡。她深吸一口气，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气息弥漫着整座城堡，这总是她黎明时最期待的一个环节。从她加冕后的那一年起，她的体型愈发庞大，直到个头变得跟赛蕾丝蒂娅公主一般高。连她的鬃毛都仿佛是想纪念那位已经退休的太阳公主一般，附上了飘渺的魔力属性。

    暮光很快注意到了城堡里仅剩的另一位生灵的存在——尽职尽责的秘书正将最后的几份文件竖起，对着桌面排齐，然后才把整齐的纸张送入一个文件夹中，文件夹又被送入一个文件柜中，紧接着文件柜和书桌一同沉入了地板。暮光在书桌完全没入地板的那一刻走到了秘书的面前，于是她和秘书便没有任何的遮挡，脸对着脸了。

    “早上好，聂克丝，”暮光说。

    “早上好。”聂克丝低下脑袋，整个身体左右抖动起来。在暮光眼中，聂克丝这一举动活像是一只被淋成落汤鸡的小狗在抖掉身上的水。不过聂克丝抖掉的并不是水，而是身上的工作制服。每一抖，她的体型就变大一分。随着她体型的变大，她的翅膀也长了出来。起初只是两个小翅根，成长的速度与她的体型相一致。两侧的翅膀就像是两瘪掉的气球，随着她身体的抖动甩来甩去。

    最后成型的是聂克丝的眼睛。她的瞳孔收缩拉长，恢复回原有的细长形态。聂克丝是小马国内为数不多的，与她目光相接后不会对她俯身鞠躬的小马之一。虽然如此，暮光还是很难不注意到聂克丝天角兽形态的体型是有多么瘦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骨瘦如柴。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聂克丝刮倒。

    “睡得好吗？”变换完形态的聂克丝问道。

    “我觉得要是我没睡好，你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对。”暮光说。聂克丝和暮光开始行走，很快便走出了城堡的拱门。从她们离开的那一刻起，梦之边境城堡也开始逐渐分崩离析。构成城堡主体的魔法化作一条一条魔法丝绸，螺旋升起，隐入梦境的虚空中。很快整个梦境便只剩下了并肩走在蓝色悬空地毯上的两马。

    不过，在城堡消失后不久，某些别样的存在开始从无形变为有形。在道路的尽头，在蓝色地毯的另一端，一座由她们所共有的记忆宝库正在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她们所熟悉的小马镇街道，连接着一个圆形小绿丘。小绿丘上长着一颗小树，但随着她们迈进的每一步，小树不断地成长着。叶子逐渐茂密，挡住了天空，树干逐渐粗壮，盘曲成一束。在这棵参天大树成型的同时，其他的部分也冒了出来。

    在树皮的褶皱对应的位置上，窗户和门长了出来。门板是鲜艳的红色，上面画着一支承托在烛台中的，亮着的蜡烛的图像。这小小的、涂鸦的烛火好像在微微摇曳，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招呼两马进门。

    在窗户和更高的枝干之间，一道道金属就像附生的藤蔓一样延伸出来，然后盘成光滑的弧形。一扇窗户上伸出一根圆铁棒，在它的尖端，一个灯笼如同生长的果实膨胀成正常大小。屋檐也跟着长了出来，一层厚厚的柔软草坪覆盖在上面。

    最后的点睛之笔来了。几根红色的纸条从地底下蹿出，很快结成了一块厚木板，最后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小红色标志牌。一本摊开的书落在牌面上。这一简单直接的插图直接交代了这个地方的用途。

    在聂克丝和暮光踏上门阶的那一刻，金橡树图书馆已经完成了它的变形，大门自行开启，邀请她们进去。

    “今早没有斯派克吗？”聂克丝问。

    暮光首先迈过门槛，察觉到了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她端庄的、“大”公主模样的外表消失了。如今她再一次变回了那个新晋天角兽公主，只比原来的自己高出一到两英寸，在对付这些为普通小马设计的门框时所衍生出的烦恼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回头看去，暮光看着聂克丝变成了一个与她相似的，更正常些的成年马体型。但是尽管体型缩水，她看着还是一副骨瘦如柴，严重偏轻的模样。

    “他这会儿正忙着处理他的皇家顾问事务，翻译过来也就是他忙着安排一月一度的，跟无序和大麦的龙与地下城牌友会。”暮光说着，和聂克丝一起走进了厨房里。她借助魔法开始做饭，将几个鸡蛋敲碎，在碗里搅匀，同时取出了面粉、糖、牛奶和其他朴素的食材。

    “好像也快到你跟阿姨们每月一度的聚会时间了，对么？大家都过得怎么样？改天我还得去跟瑞瑞聊聊。她又做了一个跟皱纹有关的噩梦。”聂克丝说，“虽然她表面上说着自己是她们中衰老得最优雅的一位，但她还是会对着每一条新长出来的皱纹和灰发发上半天的牢骚。”

    “要是她表现得不戏剧女王一点，她就对不起瑞瑞这个名头了。”暮光拧开灶台，架上一个平底锅，开始加热黄油。“阿杰正好做了不少闪电苹果酱，今早的早餐用它来当佐料，你觉得如何？”

    暮光听见了她身后玻璃杯子、餐叉和刀具在桌面上有序落座的清脆叮当声。她的好姑娘一如既往地、自觉地摆起了桌子。“听起来很美味。哦，明晚我得找个时间跟小起司（Little cheese）聊聊。她做了她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噩梦，在梦里以为自己弄丢了萍琪派的派对大炮。她可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

    暮光轻笑一声，回头看了聂克丝一眼。聂克丝已经摆好了最后一件银餐具，她在桌子旁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张坐垫，沉重地坐了下去。她落座的那一刻活像是一匹刚从十里开外徒步过来的雌驹，尽管从城堡过来的那一段路并不算长。“肯定是受到了萍琪派真的把自己最喜欢的那门派对大炮弄丢的那次事件的影响，她写信给我，问我能不能做她的调查助手，帮她寻找线索。老实说我真的有点心动，但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听闻过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消息了。不过我猜我今天能听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而且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能顺利解决跟你在背后的努力分不开关系。”

    “哦，你了解我的，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罢了。”就在这时，聂克丝转过身，用蹄子捂住嘴巴咳嗽了一声。灶台前的暮光朝着反方向踏出了一步，但是聂克丝用另一只蹄子示意不需要。“不用担心，我没事。昨晚是朔月，梦境守卫的新晋日，你清楚新晋日有多忙多累马的。”

    “是么，那看来我用薄煎饼来当早餐的选择是明智的。”暮光回到灶台前，将揉好的面团倒入涂满了滚烫黄油的平底锅中，顿时，一股香味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要我在赛蕾丝蒂娅公主传授给你的所有知识中挑一样的话，我最庆幸的是她告诉了你她的煎饼配方。”

    “比那更不可思议的是，我最近收到了她的来信，她说她准备去参加一个烹饪培训班，打算想出一个比原来更好的煎饼配方，还说一旦想出来了就立马跟我们分享。”暮光将魔力凝聚成了刮刀的样子，用它把煎饼翻了个面。“你能想像她的煎饼变得更加美味的样子吗？我甚至都要考虑把它列入成瘾品行列，加以禁令了。”

    “露娜公主过的怎么样？”

    “她过的不错。”暮暮把第一块煎好的煎饼捞出了平底锅，马上着手做第二块。几个平底锅凭空出现在灶台上，暮光借助它们的帮助加快了早餐的制作进程。“她拉着赛蕾丝蒂娅进行了几场小冒险。最近她们正盘算着要去某片特别的丛林里进行一场深入的探险。但愿她们在那不会像无畏一样碰上水猴，然后莫名开始一场漫长的史诗级历险什么的。”

    “我很高兴她在辞去看守梦境的职责之后找回了自己的冒险精神。”

    “顺带一提，她最近又提议说要代你的班，让你放个假，如果你需要的话。”暮光不停地替不同平底锅里的煎饼翻面，那充溢着香味的滋滋声和黄油沸腾冒泡的声响听上去是如此的诱人。

    “她还是这么热心，可惜的是我们这里的情况跟她看守梦境时的情况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勉强做出将这么多生物的梦境连接在一起，并维持一整晚时间的领域。我觉得如果我要休息一晚上的话，我起码需要确保其他梦境守卫的成员都能有一段休息的时间才行。”

    “这也不是办不到。运营机构规定个全体员工休息日什么的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暮光说着，将所有的煎饼都铲出了煎锅，并完美地以一个盘两张饼的模式把煎饼分摊下去，然后她关上了炉子，转过身，用魔法飘着所有盛着煎饼的盘子朝着桌子走来。

    “改天吧。”聂克丝说着用魔法拿起一把小刀和一把叉子。她对着一叠热气腾腾的煎饼露出了微笑，而那叠煎饼呢，也用闪电苹果酱涂成的眼睛和嘴巴向她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只是...你知道的，离开梦境守卫的工作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暮光在她的盘子旁坐下，拿起刀子和叉子，将面前的煎饼切成合适的大小。“我理解你，但是我们也不能让自己变成赛蕾丝蒂娅和露娜一样的工作狂。除非我们决定一千年后，在碰巧遇上另一只天角兽的诞生的时候抛下一切，来一次即兴退休。”

    聂克丝笑着将一块煎饼送入了口中。

    ～～～

    数分钟后，凭空消失的暮光又重新出现在原地，太阳早已升起，不紧不慢地移动着轨迹。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顺带伸展了一下翅膀。对于她来说，在起床升起太阳后再次施法让自己入睡是她永远无法习惯的古怪体验，但老实说，她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她将自己传送到了一座塔楼的最底层。这个地方其实相当的不起眼，不过是一个小客厅罢了。很快，暮光爬上了一个双扶梯，来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这是一间私马图书馆与书房的组合房，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沙漏。呈弧形的落地窗将中心城的大致全貌尽收眼底，窗户的颜色也为这个房间添上了一层冷清的蓝色色调。

    这个地方曾属于她。这里曾是她的私马学习室，是以赛蕾丝蒂娅私家学徒的名义分配给她使用的。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这个房间的书架早已沦为不起眼的附庸，也没有谁来这里读书了。虽然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私家学徒，曙光莹莹，但是这个地方仍然用作了其他用途。

    暮光缓步走向房间的一侧，曾经摆放着神秘魔法和高等数学的学习用具的角落，如今却摆满了医疗器械，和一张医院病床。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汇聚了全小马国最先进医疗技术的所有成果。样式各异、大小不同的医疗设备围着床摆成一圈，管道和线路如同蜘蛛网一般向着躺在病床最中央的一个孤单身影延伸而去。

    躺着床上的正是聂克丝，本是纯净的黑的皮毛上散布着刺眼的疤痕。就连她的头部也是伤痕累累。头部愈合的伤口清晰可见，因为为了方便治疗，聂克丝的鬃毛已经被剃光了。聂克丝这些醒目的疤痕——抓痕和咬痕，都拜那头大熊星座所赐。这是她在保卫小马镇一战中所面对的最后一位对手。她击败了大熊星座，但赢得不能说侥幸。

    暮光的魔法伸向挂在床尾的诊断报告。她是象征友谊的公主，魔法领域的专家，而过去的几十年间，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医学前沿领域的几位领头羊之一。她阅读了报告的最底下几行，当她读完医疗团队最近一次检查的结果时，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聂克丝依旧毫无反应。

    聂克丝，她还活着，但是在那一天，她的某一部分遭到了严重的损伤。她的身体陷入了昏迷，同时她的思维被困在了梦境领域，或者换句话说，她与梦境领域被捆绑在了一起。他们尝试过咒语和药物，但什么都无法将聂克丝唤醒，让她的思维回到正常的世界中来。而更糟糕的是，即使是天角兽的躯体，似乎也无法承受永远被囚禁在昏厥状态下的重压。

    暮光察觉到在她心底，她最大的恐惧正在蠢蠢欲动。她将报告挂回床尾，走到床的一侧。在聂克丝和床的一侧摆着一个床头柜。桌面上垒着一叠那天聂克丝收到的信件和蜡笔画。旁边坐着一只暮光的毛绒娃娃，她戴着一顶可爱的小护士帽。尽管没有任何小马知情，但其实这只娃娃身上被施放了魔法。这样，暮光会是第一个收到聂克丝醒来的消息的小马。这只娃娃似乎需要稍作一番清洗了。它身上的落尘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这一幕只让暮光胃里打的结拧得更紧了。她已经在梦境里见过了，聂克丝梦境里的形态，她的身体是如此的瘦削。而这正对应了她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的状况。事情不见一丝好转的迹象。最终，他们将不得不把聂克丝从昏迷中唤醒，否则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

    也许...也许...一个来自大脑最阴暗处的想法噬咬着暮光。无论她怎么试图摆脱它，都无法将它甩开。它对她说，也许...也许她在那一天就已经永远失去了聂克丝，他们所有的尝试也只不过是在拖延那不可避免的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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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歧章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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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聂克丝没有挺过那场小马镇的怪物袭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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