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摊子，叶清雪先带着陈氏去找代书人写了封和离书，才回村。

    回到村里，叶清雪第一时间就带着陈氏去找刘宝德。

    打开门，屋子里臭气熏天，刘宝德胡子拉碴地从里面走出来。

    叶清雪皱了皱眉。

    这味道跟那些丐帮的人也差不多了。

    陈氏眸色暗了暗：“怎么屋里头这么脏……”

    从前她在的时候，屋子里一直都是干净亮堂的。

    刘宝德揉了揉眼睛，定睛看清楚了来人，嗤笑一声。

    “哟，我当是谁呢，怎么，现在想通了，想回来了？可惜，时间已经过了，你没机会回来了！”

    叶清雪将陈氏拉到自己身后：“刘宝德，你一个大男人整日就抓着这点小事斤斤计较，真让我看不起你！”

    刘宝德才不管叶清雪说什么，他只以为是陈氏想回来，拉着叶清雪给她撑腰的。

    他粗眉狠狠一皱：“别在这给老子废话，想回来，每天来屋前头给我磕个头，老子哪天高兴了，就放她回来。”

    叶清雪从没见过刘宝德这样的男人，脸皮比城墙还厚！恶心人真有一套！

    周围的邻居又围了上来，陈氏低着头，不发一言。

    叶清雪拉着陈氏的手捏了捏，安抚她，不愿再跟刘宝德废话，直接了当。

    “刘宝德，你听清楚了，今日我们来，就是找你签和离书的，陈大娘，以后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刘宝德愣住，眨了眨眼，紧接着又笑了起来，用手指指着陈氏：“你这么说，是你的意思，还是那婆娘的意思？她能离得开我？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一个离过婚的老女人，还有谁会要她？”

    “是啊陈大娘，有什么天大的事，说开了就成，忍忍就过去了，离了男人，日子能好过吗？”

    “是啊，您瞧瞧那卢大娘，死了男人，成日都吃不上饱饭。”

    “诶，你们忘了，人家还有清雪帮衬呢。”

    “那靠外人能帮一辈子吗？”

    叶清雪听着周围人的话，有些无奈，有些失望。

    从前身的记忆中，叶清雪就知道，荒村里的人，不论男女，骨子里的观念就是女人要依靠男人。

    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你说服不了他们，只有尽量远离，不受他们影响。

    叶清雪想了想，正欲再说，陈氏这时却先站了出来。

    “乡亲们别劝了，刘宝德，和离是我的意思，我就问你一句，你是签还是不签？”

    她头低低的，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周围的村民也不说话了。

    刘宝德呵呵笑了，嘲笑道：“你这婆娘真是长本事了，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还那和离书来糊弄我。”

    紧接着刘宝德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哦，我知道了，你是拿这东西来激我，让我主动挽留你？你这和离书，不会是随意写了几个字来糊弄我的吧？”

    陈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问的是，你签，还是不签。”

    叶清雪惊诧地看了陈氏一眼，有些惊讶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刘宝德自然是受不了从来唯唯诺诺的陈氏，这样跟他讲话。

    “好！好！长本事了！竟然敢这样跟老子讲话！不就是封和离书吗？老子签！拿红泥来！”

    叶清雪立马递出红泥给他。

    刘宝德大拇指沾上红泥，再往和离书上一摁，鲜红的指印就出现在和离书上。

    叶清雪在他签完后，立马就把和离书拿回来，给周围的邻居展示了一圈。

    “大家瞧瞧清楚了，陈大娘与那刘宝德从今日起，便再无任何关系了，今日就请大家做个见证！”

    和离书在邻居面前挨个过了一遍。

    荒村没有一套成体系的婚姻制度，结亲靠媒婆走上一趟，乡亲认可，便是结了。

    而离亲也同样，只需做些表面的流程，让乡亲们认可，便是离了。

    刘宝德对叶清雪这种做法很是不屑，他依旧不相信陈氏会主动离开他。

    “嗤，玩够了吗，老子没空在这里跟你们玩过家家。”。

    叶清雪展示了一圈过后，就收好和离书，带着陈氏准备离开了。

    “清雪，等一下。”

    陈氏突然叫停了叶清雪，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刘宝德那走去。

    刘宝德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哟，终于知道，这种把戏没……”

    啪！

    刘宝德话没说完，清脆的耳光声便响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看着面前眼底燃烧着愤怒的女人。

    “你这婆娘——竟然敢打老子！”

    陈氏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充斥着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了往日的种种。

    生病时还要早起做饭，孕吐时还要洗衣拖地，天寒地冻被赶去打地铺，桩桩件件，在陈氏心头闪过。

    她有心想要哭诉，但转念又想，没有必要了。

    陈氏毅然转身，拉上叶清雪：“清雪，我们走了。”

    “喂！臭婆娘，你给老子滚回来，老子要休了你！”刘宝德愤恨地叫喊着。

    “刘哥，那和离书……是真的。”

    围着的村民中，有人识字，小心翼翼开口提醒刘宝德。

    “你放屁！怎么可能！”

    “刘哥，真是和离书，我离过，我还能不知道吗？”

    刘宝德骤然停下还未说出口的话，像被噎住了似的，怔怔看着说话的那人。

    “呵……呵，娘的，来真的啊。”

    刘宝德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转身往屋里走去，嘴里不停喃喃道：“哼，离了更好，老子再另娶一个！”

    ————

    回家的路上，陈氏一路沉默，叶清雪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到了卢大娘家，叶清雪将陈氏送进去，担忧道：“陈大娘，今晚好好休息，若是坚持不住，这几日放你假。”

    “啊？清雪你说啥呢？”陈氏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摆摆手：“我不用放假，我刚刚只是在想，咱明日的新品该怎么做才好，对了还有，咱面馆开了这么多天，都是素面，什么时候上新点荤的啊？”

    陈氏似乎完全没有被今日的和离影响到，讲起生意依旧充满激情。

    叶清雪眨了眨眼，小心问道：“陈大娘，你不难过？”

    陈氏嗐一声笑了：“难过是有点吧，但是我现在想清楚了，一个只会嫌弃你的男人，投入再多情绪也是浪费时间，总归是离了，现在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叶清雪瞧着陈氏眼底涌起的光，也笑了起来。

    “行，没事就好，那咱明日继续上工！”

    “继续努力！”

    叶清雪彻底放下心来：“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清雪。”

    “晚安。”

    “谢谢你啊，清雪。”

    “得谢谢你自己啊，陈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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