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想了想，拉着大女儿就要朝镇子外面跑，打算趁着此时夜黑人少，尽量离镇子远些，找个好心的村里人家，能收留大女儿一段时间，哪怕是每天给几个铜板，也没问题。

    自己再杀个回马枪，回脚店装作无事发生，若是陈家敢来问她要银子，她就反咬一口，问他们要女儿。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能为大女儿多争取一点，就多争取一点。

    “阿，阿娘……我疼……真的跑不动了……”

    跑了一会儿，方雪梅喘得不成样子，大口呼吸又引发的肚子更加疼，肚子疼就更加跑不动……

    “你这不成器的！”

    这儿还是在镇上，两旁都是铺子，说不准哪家就是跟陈家相好的，刘氏心里很是紧张，开口就想骂人。

    感受着手里那个布袋子的份量，语气下意识地又缓和了些，“你这会儿不跑，等他们追过来，想跑你都跑不了。”

    “不，不行！我肚子疼得慌。”

    方雪梅缓缓蹲下了身子，佝偻着腰身，表情很是痛苦。

    刘氏虽说没直接偷，却也颇有些做贼心虚，就怕被陈家人抓住，再吃了官司。

    “你这么大个人了，我也背你不动，又是大半夜的，连个骡车都叫不着，要不咱慢着些，再往前儿走走，找个僻静处躲着些人，顺带着歇歇脚……”

    刚说完，就听到车轱辘声响起，慢慢由远而近。

    “阿娘，有车！”

    方雪梅眸子一亮，欣喜若狂道。

    银子是她拿的，最不想被抓住的人，非她莫属，能快些离开这个危险之地，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前问问去。”

    被大女儿甩怕了的刘氏，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叮嘱道：“不许再跑了啊，否则我再也不管你了，这次我绝对说到做到！”

    方雪梅恋恋不舍地目光，朝她手臂上挽着的布袋子看去，郁闷地不想张嘴说话，全部家当都被阿娘收走了，她还能往哪儿跑。

    也太看得起她了。

    “诶！媳妇儿，你看！我老丈母娘在前面，你姐那丑女人也在。”

    陆文且手朝后伸，轻轻推了推媳妇儿，一脸诧异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人，“刚才我那两下，也下了点力气，话说你姐她没瘫床上养着，咋还跑这儿来了？”

    “媳妇儿，要我说，你姐那皮糙肉厚的，就像块滚刀肉似的，也着实经打，要换了别人，这会儿只怕还躺在床上吐泡沫子呢……”

    他刚才将方雪梅打了，下意识地就绕了一条远路，以求把陈家铺子那片给绕开，谁想绕了一圈，还是让人给截了道儿。

    看那样子，也不像是故意搁这儿堵他的呀。

    正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方雨桐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就着铺子里透出来的灯光，看到逃难一般的母女二人，她脸上的神情，就有些一言难尽，一脸嫌恶道：“那可不，我姐她瓷实着呢。”

    把自己当透明人的牛妈，听了两人的对话，是猛然一惊。

    主子爷果然是个喜欢动手的，听他这话的意思，竟然过分到连大姨姐都打，还敢正大光明地跟自家媳妇儿讨论人家姐姐经不经打的话。

    还有，夫人的反应，也让她大为震撼。

    这说的是人话吗？

    看来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唉！她这是被卖到了一个啥样的家庭啊？

    想到自己的身份，她更是吓得冷汗直流，对主子爷的畏惧，又上升了一个新台阶。

    原先看主子爷对夫人的态度，她还当人家只是看不上，自己这个买回来的粗使婆子呢。

    谁知人家狠起来，连大姨姐都打，想她一个通买卖的仆妇，要弄死，那也就抬抬手的事儿。

    人家今儿刚卖了个这么大的铺子，手里银钱多着呢，打死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买一个就是。

    方雨桐对牛妈的苦恼一无所知，看到阿娘动身朝他们走来，不想再跟姐姐纠缠的她，急声对陆文且说道：“快掉头！”

    “我阿娘朝这边过来了。”

    “快点！千万别被她们缠住……”

    尽管陆文且的动作不慢，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催，连牛妈都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厌烦。

    方雨桐那六亲不认的狠心模样，更是把牛妈看得目瞪口呆。

    她和刘氏年纪差不多，最能感同身受，若换做是她，一大把年纪在这黑漆漆的夜晚，流落在街头，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来，却对自己避之如蛇蝎……

    若是自家女儿敢这样，她只怕得将这不孝女给活活掐死。

    唉！自家女儿最是懂事孝顺，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来。

    只是她身份低微，不要说规劝这两个混不吝的年轻人，就是呼吸都不敢大声，主子爷可不是个脾性好的，自己若是敢倚老卖老，怕他一脚就把她踹下车去。

    趁着他们掉头的空档，刘氏小跑着眼看就要追上来了，只是因着黑天，一时没认出来骡车上的是小女儿两口子。

    但却看到他们调转的骡车，急得不住招手，“哎！等等，先等等……”

    方雨桐不敢出声，忙推了推身旁的牛妈，“你告诉她，我们不拉人。”

    “这，这样好吗？”牛妈犹豫着说道。

    陆文且冷哼一声，她立马老实了，清了清嗓子，朝不住奔来的黑影喊道：“咱们不拉人，骡车上也坐不下了……”

    “我们就两个人，挤一挤没事的，我们给银钱的。”

    刘氏不愿放弃，这黑灯瞎火的，想再找辆骡车，可难有那么好的运气，好不容易碰上一辆，怎么说也得争取争取。

    “夫人，怎么办？”

    牛妈弱弱问道。

    “别理她。”

    “啊！”

    就在这时，看不太清路的刘氏，一个没注意，被一块凸起来的石头绊了一跤，脚趾头钻心地疼，她也顾不上多看，只一心护着手上的布袋子，连着几个踉跄，最后狠狠地栽倒在地。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方雨桐看得揪心，五指下意识地往陆文且手臂上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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