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婆子年纪越大，几个儿子就越发不听话了，说了好几遍，让他们过去二房看看，别的倒也不怕，就怕她的乖孙女儿，被人趁乱给伤着了。

    可这两个儿子就像屁股生了根，一会儿说要喝杯茶，一会儿说要歇歇脚……

    好在，事儿解决了。

    看着两个儿子冷漠的手足情，心下很是难过，当年的她，为着把这一长串养大，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有人曾提过要从她这儿抱养一个，也好给她减轻些负担，可她硬是没舍得放手。

    那时候就想着，多几个儿子才好呢，多个手足多条路，一方有难方方相帮，可现实却……

    方雨桐来到她身边，温声哄道：“阿奶，您好生照顾自己，等正月的时候，我的铺子也弄好了，就把您接去城里享福……”

    大伯娘看到老婆婆那双迸着亮光的眼，心下很是酸涩，今儿去了二丫头婆家，让她窝了一肚子火。

    这个亲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底比不上陈家，对他们娘家人的款待，又比不上热情好客的陆家。

    不上不下的，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心里很是堵得慌。

    更别说有了对比之后，在回来的路上，老三婆阴阳怪气地说道了好几句，让她这会子，还是烦躁得很。

    听侄女儿说出这话，当下就张嘴道：“呦！雨桐既有这孝心，趁这会子不冷不热的接过去，岂不是更好？”

    “你阿奶那么大年纪，等到了正月，一坐上骡车，呼呼地就是灌一肚子冷风，也不知她老人家受不受得住。”

    “再说了，你们到底年轻，你阿奶好歹也多活了那么些年，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等接过去之后，看铺子这种不下力的活计，好歹也能帮上点儿忙……”

    “等你二堂姐成亲的时候，再让你大伯去接回来，那时候，你们的生意也能上路些了，看看看看，我这安排多好……”

    嘴上说得好听，她心里却打着算盘，寒露说到就到，一到寒露，后山的茶籽就可以摘了，忙上半个月，田里的晚稻也可以收了，到时少不了又是一顿忙活。

    老太婆在家，还得分出心神来照顾她，这会儿接走多好，她还省事儿了。

    二堂姐站在她阿娘身后，朝对面的方雨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

    方老婆子原本是要呵斥大儿媳妇的，觉得人家生意刚刚开始，自己这么大年纪，这会儿过去添乱着实不好。

    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大儿媳妇说得也没错，孙女年纪还小，脸皮子薄，碰上个不讲道理的无赖客人，说不得就要吃亏。

    孙女婿这个当家做主的还不在家，说不得一时还真吃了亏。

    她去了，就不一样了，就算跟人吵架，她也更能骂得出口，实在骂不过，还可以往地上一躺，讹不死对方，也能把人吓走。

    方雨桐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阿奶，低声问道：“阿奶，您是想这会儿去，还是等过了年去？”

    其实，她还是想等过了年在接阿奶去，现在铺子里要啥没啥，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明儿又一大堆东西要带，琐碎事儿实在太多。

    等过了年就不一样，该置办的都置办好了，阿奶去了，也不至于跟着吃苦受累。

    方老婆子环顾一圈，见没一个出声挽留的，就连一向孝顺的两个儿子和大孙子，都没说话，心下就有些冷。

    认为大家伙儿，这是看她年纪大了，嫌弃了。

    二堂姐见状，鼓起勇气开口道：“阿奶，要不您再等上些时间……”

    一边说，一边红了脸，“也……也就十月底的日子，这一来一回地，少不了颠簸劳累，等过了十月底再去，也能多住些时日，玩得更尽兴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寄托，自从三堂妹嫁出去以后，阿奶对她好多了，还帮着她从阿娘手里，扒拉了不少东西。

    阿奶这一走，别说少个替她说话的人，只怕刚到手的那些东西，又得被阿娘寻个由头抢了去。

    特别是今儿拉家回来，阿娘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方老婆子暗暗点了点头，不管是真舍不得她，还是舍不得她给带去的好处。

    这二丫头，好歹能为了她这个阿奶，当众反驳她阿娘的几句。

    不过，心下也知道，二孙女跟她的情分，自是比不上四丫头，挽留她，也多半是为了自己的嫁妆着想。

    她拍拍方雨桐的手，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有孝心，既开了口，我就腆着一张老脸，跟去看看你这铺子，不说帮你拿多少主意，只是我这年纪也大了，要是万一哪天蹬了腿儿，到了阎王殿，也有资本跟人显摆显摆，好歹我也是去过县城的。”

    一句话，让方雨桐忍不住红了眼眶，阿奶岁数不小了，整个石子村加起来，满了六十岁的老人，也不超过三个，阿奶应该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每到冬天，村子里都得出几场白好事儿，也不知道阿奶……

    虽说喝了她的玉露，也有了神医的金口玉言，但这种事儿，谁也作不得保。

    她朝自家男人看了看，陆文且很是上道，抢在媳妇儿前头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阿奶能来才好呢！”

    大伯娘就等这句话，当即就起身，去替老婆婆收拾衣裳了。

    一顿忙活下来，弄了整整两大包……

    “阿娘，这一包，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天儿穿的，那一包，是几身厚的棉裳棉裤，若是下霜下雪了，也有得来添减，还有雨桐上次给您买的那条抹额，我连同木盒，都给您放进去了……”

    “呵呵呵，雨桐啊，这山高路远的，大伯娘也就不留你们的晚饭了，早些回去，你婆婆他们也能早些安心。”

    方老婆子看着这满满的两大包，顿时就有些想骂人，这是恨不得，把她这老婆子扫地出门啊！

    后来想了想，带上就带上吧，大不了到时再带回来就是，若是没得替换，按她乖孙女的孝顺劲儿，说不得又得拿银钱给她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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