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小心点，这车地盘高。” 赵伟满脸堆笑，殷勤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王若曦和蒋楠往副驾驶座位上扶。

    王若曦和蒋楠对视一眼，心里虽有些不情愿，但碍于张卫东的情面，也只好不情不愿地顺着赵伟的劲儿坐上了车。

    “往里头挪挪。” 赵伟一边说着，一边猛地关上了车门。

    “砰” 的一声巨响，扒在门框上等张卫东的王若曦被震得身子一晃，差点磕到脑袋，只能憋屈地窝回了驾驶室。

    赵伟转头走向车后面的张卫东和彪子，挠挠头，脸上挂着几分尴尬又讨好的笑，说道：

    “东子，彪子，你瞧这车厢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天又冷得厉害，总不能让姑娘们坐外头吹冷风吧？

    我还得开车呢，要不就只能委屈委屈你们哥俩，去后面挤一挤了，行不？”

    张卫东眉头微微一蹙，心里泛起一丝不悦，刚要开口。

    一旁的彪子却抢先一步，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嗓门嚷嚷道：“不是，你这啥意思啊？”

    张卫东抬手轻轻拦住了彪子，目光在赵伟脸上扫了一圈。

    暗自思忖，虽说赵伟这话听着别扭，可眼下这安排确实也是最合理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不痛快，神色平静地说道：

    “要不我俩拿上东西就先走，这会儿也不早了，冯叔他们还在大车店子等着呢。赵哥，那就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说到最后 “赵哥” 那俩字时，张卫东微微一顿。

    刻意拉远了些语气里的亲近劲儿，心里那股疏离感却愈发浓烈。

    赵伟满心满眼都是车上的俩姑娘，压根没留意到张卫东话里的深意，只一个劲儿点头，嘴里念叨着：

    “得嘞，得嘞，有啥事随时联系哈。”

    说着，便手脚麻利地把几个人的包袱一股脑塞到张卫东和彪子手里。

    紧接着迫不及待地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扬尘而去。

    彪子望着远去的汽车，气得直跺脚，满脸怒容，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草，这也太他妈重色轻友了吧！眼里还有没有咱哥们儿了！”

    张卫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彪子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行了，你不还有郝俊英嘛。我呢，本就高攀不起人家女知青。

    人家赵哥是司机班的，想联络联络，咱也犯不着硬拦着，能跟咱处兄弟已经够委屈他了。

    走走走，贝爷肯定买好酒了，咱那儿还有现成的鹿肉。

    等回去哥们儿给你整顿好的，弄个烧烤，保准解馋。”

    说着，便拉着气鼓鼓的彪子，大步朝着大车店子走去。

    这边，坐在车上的王若曦缓过神来，左右瞅瞅，满脸疑惑，脱口问道：

    “哎？张卫东和彪哥呢？”

    赵伟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含含糊糊地应了句：

    “车箱就这么大地方，哪能坐下啊。” 说罢，打开车灯，车子朝着场部疾驰而去。

    一路上，赵伟搜肠刮肚找话题，那嘴就没停过，恨不得这路再长点，时间走得再慢点，好多跟俩姑娘亲近亲近。

    可王若曦和蒋楠都是从京都来的，啥世面没见过，赵伟这点殷勤在她们眼里根本不算啥。

    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偶尔点点头，眼神里却透着几分不耐烦。

    平日里眨眼就到的路，今儿个赵伟愣是开了足足二十分钟。

    蒋楠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得都快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明显压着火气。

    赵伟瞥见蒋楠这模样，这才悻悻闭嘴，加快速度开车。

    到了场部，车刚停稳，赵伟就赶忙跳下车，一路小跑到副驾驶这边，满脸堆笑。

    伸手想去扶姑娘们下车，嘴里还念叨着：“二位，这相见就是缘分。你们是后北屯哪个大队的？

    我在这曙光林场跑大车久了，各大队书记都熟得很。

    要不我给你们打个招呼，派点轻松活儿干，省得累着。”

    王若曦瞅都没瞅赵伟伸过来的手，轻哼一声，直接跳下车，扭头就往后车厢跑，嘴里嘟囔着：

    “不用了，我们插队下乡是来建设农村的，可不兴搞特殊化。”

    蒋楠跳下车神色淡淡地瞥了赵伟一眼，轻声说道：“今天谢了啊，车开得还行，挺稳的！”

    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说罢，也绕过赵伟，准备往后走。

    赵伟却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满心沉醉在蒋楠那温柔嗓音里，压根没听出话里的拒绝之意，还自顾自地吹嘘道：

    “那是，在咱曙光这地界开大车，我要说自己排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往年林场运木头、送粮食，可全靠我呢，要不然领导早把我调到小车班去咯。”

    话还没说完，就见王若曦又从后车厢爬了回来，三两下到了驾驶室后方。

    双手扒着车窗，扯着嗓子大喊：“张卫东呢？”

    赵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懵了，挠挠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啊？他俩啊，刚才拿东西走了呗。”

    “你你你你！哎呀，楠姐，快扶我一把。”

    王若曦气得小脸通红，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跳下了车，跺着脚道：“我们走！”

    俩姑娘头也不回地进了场办，留下赵伟独自在原地，尴尬得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过这人倒也想得开，呆愣片刻后，居然嘿嘿一笑，小声嘀咕道：

    “哎，这王若曦脾气也太暴了，还是蒋楠性子好，更适合我。”

    此时，张卫东和彪子已经到了大车店子。

    大车店子很好辨认，外头矗着一根七八米的木头，上面挂着一盏红灯笼。

    这种旅店在东北城乡常见，打从清代起就有了，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多数是当地人自家经营，世代相传。

    解放后，公私合营，就都挂靠到服务公司名下，成了国营的买卖。

    那会儿，一个县里汽车没几辆，日常运输大多靠马车，两挂、四挂的常见，还有六匹马拉的六挂马车。

    春夏秋冬，各屯各铺都离不开跟车夫们打交道，所以赵伟说能跟各公社书记说上话，倒也不完全是吹牛。

    住大车店子便宜，一晚上住宿费也就两三毛，吃饭再交个两毛钱伙食费，玉米饼子、咸菜疙瘩管够。

    解放前，店里还单收牲口的草料费，价格比人的住宿费还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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