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星期二。

    今天是高考看考场的日子。

    我们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出现意外，采取的是校车接送学生参加高考的模式，所以高三的学长在高考期间依然是住校。

    当然，之所以能做到校车接送，是因为全校只有两个班参加高考，其他的参加的都是春招。

    说实话，春招的上限很低，但我认为它真的更适合职高。

    “为什么我们学校就不能当作高考考场呢？我那些朋友所在的学校早就放假了！”

    一大早，大炮就满脸怨气地转过头来，坐在我的面前嘟囔着。

    “可能是因为职业高中跟高考本身关联不大吧。再说了，之前春招那会儿，咱们不也放过假嘛。”

    陈博玩着手机靠了过来，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

    “可问题是，他们叫我一起去电玩城玩呀。想到他们现在正在happy，而我却还在这里上课，我心里就不平衡。”

    “那能怨谁？还不怪你自己没考上高中。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是石原中学的吧。那学校不是升学率百分之九十九吗？”

    陈博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饮料，饶有兴致地问道。

    听到这话，大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略带羞涩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

    “我们年级当时有八百人，我排在倒数第二……”

    陈博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真是一个人才。”

    大炮有些不服气。

    “这很正常好吗？不管怎样都会有个倒数第二的，难道你还能找出一个没有倒数第二的学校吗？”

    “还真有，樱花那边不是有所学校，因为没有生源，六个老师教一个学生吗？”

    对于他俩之间你来我往的这番对话，我丝毫不感兴趣，只是自顾自地打着游戏。直到……林芮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急切地询问道：“婷婷，我们下午第一节课是不是要送别高三学长？”

    正在奋笔疾书的刘婷闻声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林芮回答道。

    “是有这个安排。下午高三要去看考场，会组织一批人去祝福一下这一届高三的，希望他们取得一个好成绩。”

    说到祝福之时，不知为何，刘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了，我想起来了，她预测这一届的高三会考得很差。

    林芮轻声问道：“我可以去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大炮便迫不及待地插嘴道。

    “我也想去，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行。”

    刘婷解释道。

    “上午第四节课是老唐的，他到时候应该会统计去的人数，直接报名就好了。不去的话，应该是在教室上自习。”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心动的大炮瞬间改变了主意，嘟囔着说。

    “那算了，我还是在教室打游戏好了。”

    “大炮，不能这样颓废的。”

    林芮开口劝说道，然而，坐在一旁的陈博却毫不留情地吐槽起来。

    “让他好好玩吧，他一个能从石原混到职高的人，你难道还指望他从职高再逆袭回去吗？”

    这样的说法可能有些过分，气得大炮抢走陈博桌上的饮料直接喝了起来。不过，陈博并未在意，直接将没喝完的饮料送给了大炮。

    结果就是，大炮更生气了。

    “可……”

    林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她的话才刚刚出口，清脆响亮的上课铃声便骤然响起。于是，林芮只好满心无奈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想说的是什么呢？应该是劝大炮考个好大学。

    但这样的规劝并没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大炮好好地吃喝玩乐。

    半吊子的努力，在我看来，远比放弃更加痛苦。

    这样的说法不太正确，就算只努力一点应该也是比不努力要好才对。

    嗯？那就特指类似高考的竞争好了。不喜欢学习的人每天强迫自己学那么两三个小时，完全没有意义，反正也考不上大学。

    所以，要学就一定要努力，这次我支持陈博。

    随着老师走进教室，旁边传来了刘婷的悄悄话。

    “下午……你去吗？”

    她指的应该是下午祝福学长的那个活动吧。

    ……高三没有我认识的人，我没有正当去的理由。

    “不去。”

    其实应该去的，毕竟根据多看效应，人对越熟悉的东西往往越容易产生好感。同理可得，只要经常出现在一个人的视线中，她就有可能会喜欢上你。

    即为，看得多了就顺眼了。

    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眨眼间一整个美好的早晨就这么匆匆而过。

    最终，那些愿意主动报名前去送上祝福的人竟然清一色全部都是女孩子。

    是因为女生都比较感性吗？还是说因为是文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女生太多了，所以男生都不太好意思去？

    总之，我有些庆幸，还好没去。

    “陪我去天台抽根烟。”

    在遥姐带着那些报名的女生离开之后，陈博突然转头看向我，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室门外大步走去。

    这应该算是逃课吧？

    我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他应该是有事想和讲才对。

    于是我跟着他走出了教室，一同朝着天台的方向缓缓走去。

    路途中，我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

    “有事中午休息的时候不能说嘛？虽然没有老师，但逃课总归是有点过分的行为。”

    “人生在世，不就应当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什么吗？何必在意那么多规矩和约束呢！”

    陈博头也不回地回应着我，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羁。

    这明显是歪理，特别还是在学校中说出这样的话，但该怎么反驳呢？

    “……人不应该那样自私，还应该要考虑她人。”

    听到我的这番言论，陈博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

    “那样不累吗？”

    “累。”

    对于这个问题，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哦？是吗？那我原本还以为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回答不累呢。怎么样，来一根尝尝呗？”

    说着，陈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并从中抽出一根递到我面前。

    我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你知道的，我没有抽烟的习惯。”

    他为什么会突然给我递烟呢？是因为我觉得累吗？

    见我拒绝，陈博收回了香烟，自顾自地走到了天台的围墙边，然后动作熟练地一个翻身，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围墙上。

    紧接着，只见他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看着他坐在高高的围墙上吞云吐雾的样子，我不由地皱起眉头。

    “挺危险的。”

    说着，我加快步伐朝他走过去，打算将他从围墙上拉下来。

    陈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微笑，目光温和地望向我，回应道。

    “其实挺安全的，学校还留了一段距离。”

    听到他这么说，我迈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跟前后，才惊讶地发现围墙外面竟然还预留出了半米宽的空间。

    “这是什么奇葩设计啊？”

    我忍不住惊叹出声，陈博则耸了耸肩，表示也很困惑。

    “谁知道呢？”

    天台的视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坐在这里，我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林芮。

    “你说他们能考起几个本科。”

    陈博指着应该是这一届高三的人群问道。

    “五个吧。”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推断，应该差不多是这个数。

    陈博对于我给出的数字显然感到有些吃惊，不禁追问道。

    “这么少吗？往年不都有十个左右吗？”

    “这个班总共才毕业几届，数据根本没有什么可参考性。而且，这一届好像特别糟糕。”

    “这样啊，还真是残酷呢。”

    陈博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还好今天是个阴天，不然这个季节坐在太阳底下，也是种折磨。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林芮那可爱又倔强的脸庞，缓缓开口。

    “高考本来就残酷。这样的学校，这样的生源，一年能考几个二本，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博似乎也深有同感。

    “考起的都是天才呢。”

    确实，能够在职高这种相对较为松散、缺乏紧张氛围和良好学习条件的环境之下考入二本院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某些重点中学的学生们考上 985 高校还要难上一些。所以，我真的有些担心林芮的未来。

    沉默片刻之后，我突然转头看向陈博。

    “你真的就不打算考大学吗？”

    和他越来越熟悉之后，我发现他不像一个不求上进的人，所以我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 ????。”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我一脸茫然，听着像韩语，但我完全猜不到它的意思。

    “什么意思？”

    陈博笑着解释道：“韩语，这怎么可能。等到了高三，我就会过去那边读预科，到时候就直接在那边上大学了。所以……剩下的一年多，好好相处吧。”

    将烟头丢掉后，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家里有点钱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高考所学的东西很多都是无用的，纯粹是为了筛选出一批相对来说有天赋，又愿意努力的孩子。

    用个几十万来跳过这个过程，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如果不努力的话，到了大学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一直有在学习韩语吗？”

    “差不多吧，每周四节课，大概上四个小时，然后就是偶尔记记单词。”

    他骄傲地说着，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啊，难怪他在学校里是这种态度。

    等离开之后，对他来说，就再也接触不到这里的人了，所以她们怎么看他，完全就无所谓。

    此刻，我是这么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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