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

    在西瓯君译吁宋打算把黄粱绑来之时，黄粱早已经踏上了返回咸阳的路程......

    译吁宋的手下自然是无功而返。

    他只是从一些小部落中得到（抢到）了一传闻中的“仙器”，带回来交差。

    这仙器乃是黄粱赠予诸多部落的礼物，只需要动动手就可以发出光亮，十分的神奇。

    黄粱更是公开承诺：

    “只要愿意帮大秦办事儿，仙灯每个部落都有份儿。”

    ——

    译吁宋用手摇了摇手中的手摇小电灯，看着其闪闪发亮的模样，

    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过后方才开口：

    “大祭司，你可知晓此物是何物？莫非真是神灵降世？”

    他询问的乃是身旁的一位身披麻布和兽皮，满头白发肆意披散的老者。

    此人乃是西瓯部落地位尊崇的大祭司。

    负责聆听神灵的教诲，定期主持祭祀等重大事项。

    而这位白发苍苍的大祭司，在见识到手摇电灯后。

    同样是一脸惊疑的道：

    “王，此物只需摇动即可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此神异，想来多半真是神灵恩赐之物。”

    “老夫也只有在祭祀通神之时，能够得以见到如此奇异之景象。”

    译吁宋听后神情不由得越发凝重，当即开口道：

    “还请大祭司祭祀通神，确认此物的来历。”

    如果秦人真有神灵相助......那他这西瓯部落如何敌得过秦人？

    “阿莫，你可还得到了其他消息？这些秦人还做了些什么事情？”

    译吁宋又看向自己的手下。

    如今秦人把手伸了过来，而且还带来了这种神异之物，译吁宋那是相当的警惕。

    阿莫听后当即开口道：

    “据说他只是让诸多部落派人去帮他们在湘水附近挖土。”

    “还有就是采摘茶叶多种植些荔枝......到时候秦人会用其他的仙器来换取。”

    “甚至传授他们一些有关如何种植出更多粮食的仙术。”

    译吁宋听后微微一愣。

    一时间也有些摸不清头脑这些秦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挖土？采茶？种荔枝？

    这就能换到仙器？甚至还要传授仙术？

    这和他译吁宋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他还以为秦人是要收买附近的部落的人心来攻打他呢。

    ——

    由于一时间琢磨不出秦人做这些事的目的，译吁宋只得无奈的看向大祭司。

    一脸认真的道：

    “还请大祭司速速通神，求取神灵的启示。”

    大祭司沉吟了一声，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便拿出了一大堆坛坛罐罐。

    同时点燃起十几根火把，将其围绕在身侧。

    嘴巴里开始碎碎念起了一些奇怪的话语。

    又是洒水，又是摇头晃脑的蹦蹦跳跳好一阵儿。

    再然后，一脸郑重的从一个瓦罐中拿出了一个蘑菇......把它一口吃了下去。

    最后......缓缓的盘坐在火把中央。

    在大祭司做完这一切没多久......披头散发的他就开始摇摇晃晃，眼神也变得迷离恍惚。

    嘴角不时还会傻笑。

    译吁宋见状则是屏住呼吸，他知道大祭司已经在沟通神灵了。

    经历过无数次祭祀，译吁宋对祭祀通神的流程十分清楚。

    ——

    这祭祀通神最关键的不是仪式，而是那神灵恩赐的通神之物。

    此物被他们称之为「通神之手」在山野中经常能够看到。

    哪怕是一般人食之，也能够听到神灵含糊不清的低语，看见若隐若现的神灵仆人。

    而代价则是上吐下泻并且虚弱好几天，甚至是死亡。

    毕竟，一般人是没有资格听到神灵的话语的。

    部落中只有代代相承的大祭司，才有这个资格。

    据说他们是真正的神灵后裔，并且被神选中。

    所以才能够通过仪式毫发无伤的使用这「通神之手」。

    大祭司只要通过仪式以及自身神灵后裔的身份，就可以较为轻松使用「通神之手」与神灵交流。

    事后不仅不会上吐下泻虚弱不堪，反而还能够获得神灵给出的启示。

    这也导致大祭司在西瓯部落内的地位十分之高，仅次于部落首领译吁宋。

    而且这部落首领经常在不同的派系中更迭，大祭司却永远是一脉单传。

    哪怕是译吁宋这个部落首领，很多时候也要听从大祭司的“神灵指引”。

    毕竟，西瓯部落之所以强大，离不开一代又一代大祭司的指引。

    ——

    见大祭司“进入状态”了，译吁宋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神灵还是支持我们的，仍然愿意和大祭司沟通。”

    现在他只要耐心等待大祭司恢复正常即可。

    译吁宋最怕的就是神灵抛弃了他们，那可就真完蛋了。

    ——

    而火把中央看似神神叨叨的大祭司......此刻的心里则是在打着嘀咕。

    “这秦人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

    “竟然如此神奇，莫非这世间真有神灵？”

    “听手下人说......他们还能够记录声音和光影......当真是匪夷所思。”

    身为西瓯部落的大祭司，他自然不会真的通神。

    他平日所做所为，不过是为了维持住自身的神秘和地位罢了。

    ——

    自大祭司记事起，身为神灵后裔的他便享受着部落人的膜拜。

    既不用外出狩猎面对凶猛的野兽，也不用耕种整日风吹日晒。

    每日待在部落里，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大祭司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这是他们作为神灵后裔的特权。

    大祭司的一众兄弟，皆是如此。

    在成年的那一年，他们全都体验过狩猎和耕种的艰辛。

    越是如此，他们也越是因此而感到自豪......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被正式确定为大祭司的接班人的那一天......才出现了变化。

    因为那一天，他从自己父亲也就是部落前任大祭司口中得知了“神灵后裔的秘密。”

    ——

    那是一个炎热的夜晚。

    父亲作为前任大祭司，在部落众人面前，举行了又一次通神仪式。

    对所有人宣布——他将成为新一任大祭司。

    并且将传授他只有大祭司才能够使用的通神仪式。

    ——

    大祭司满心欢喜的准备沟通神灵之时，他的父亲却郑重的道：

    “幺儿啊，经过阿爸我的观察，你是我诸多后裔中头脑最灵活的一个。”

    “所以，阿爸我决定将你选为咱们祭司一族的接班人。”

    “延续咱们大祭司一族的荣光。”

    年少的大祭司当即一愣，脸上露出一抹畏惧：

    “阿爸......你不是说是神灵挑选的我吗？”

    “你难道违背了神灵的启示！这会惹得神灵发怒的！”

    年少的大祭司对于神灵之事，那是深信不疑的。

    其父亲却摇了摇头：

    “幺儿，阿爸今天就要告诉你成为大祭司所必须要知道的秘密。”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灵。”

    “就算有神灵......肯定也不是咱们能够用这毒物所能够沟通的。”

    “这一切，其实都是咱们先祖瞎编的。”

    年少的大祭司当即傻了眼：

    “怎么可能！”

    “阿爸你分明无数次指引族人走上了正确的道路啊。”

    “而且只有您才能够服用通神之手，使用仪式与神沟通啊。”

    “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父亲却摇了摇头，讲起了一个故事......

    当然，这个故事并不长：

    主要讲的是一个部落里的饭都吃不饱的孤儿......是如何在机缘巧合下通过各种忽悠，当上族中大祭司的故事。

    而那个孤儿就是初代大祭司，大祭司的先祖。

    “所以......阿爸我们根本不是神灵后裔？！”

    “那咱们的神灵指示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的一些未卜先知，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年少的大祭司一脸的懵逼，脑子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然而父亲却告诉他：

    “所谓的神灵指示，自然是你阿爸我自己指示的了。”

    “未卜先知？你阿爸我手下那么多，能在部落中提前知道一些消息不是很正常吗？”

    “日后你当上了大祭司，也一定要好好培养手下的那些信徒，让他们在外面好好打探消息。”

    年少的大祭司听后愣了许久：

    “可是......阿爸你明明做出了无数次正确的选择，让部落走向强大。”

    “这难道不是神灵的指引吗？”

    他的父亲摇了摇头：“不不不，只是你阿爸我比较聪明而已。”

    年少的大祭司还是不信邪：“那历任大祭司难道都聪明？”

    父亲则是略带戏谑的道：

    “不是历任大祭司都聪明，而是只有聪明的人才能当上大祭司。”

    “不然你阿爸我才生这么多崽儿是干什么的......”

    “还不是从你们之中，挑选最聪明的一个，来延续咱们大祭司家族。”

    年少的大祭司，此刻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崩塌了：

    “阿爸，要是我不愿意呢......”

    “要是我做不到欺骗大家呢？”

    其父亲神色立即冷了下来：

    “所以......你想让你阿爸我，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大妈二妈三妈四妈......全都死掉吗？”

    “所以，你是想出去在大山中冒着生命危险和野兽搏斗？然后在田野里被日晒雨淋？”

    “你们兄弟十六人，不是全都体验过这样的日子吗？”

    “不然你以为阿爸我让你们体验狩猎和耕种是为了什么？”

    年少的大祭司当即一个激灵，作为被父亲挑选中的聪明崽儿。

    他很清楚阿爸说的绝非虚言。

    只要自己不愿意接受事实，只要自己将神灵后裔的真相暴露出去......

    等待他们的......绝对是部落族人的怒火以及首领的怒火！

    年少的大祭司当即咽了口唾沫：

    “不不不，阿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好奇......难道之前没有暴露过吗？”

    “历任大祭司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难道全都接受了吗？没有一点儿意外？”

    年少的大祭司想到了自家的几位兄弟，有的对于神灵十分狂热......

    如果知晓神灵是假的，神灵后裔是假的......他们怕是会疯掉吧。

    其父亲笑了笑：

    “自然不会全都接受，虽然历任大祭司......都是精挑细选的，但是终究也有一些被洗脑严重以至于接受不了的。”

    “比如你太爷爷......他本来呢是接任不了大祭司的。”

    “幸亏他那个哥哥不争气，在听到家族的秘密后坚决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就被你太爷爷的阿爸，也就是我的太爷爷，直接把他给毒死了。”

    “转而挑选你的太爷爷接任大祭司。”

    “不然的话，你阿爸我都当不上大祭司。”

    年少的大祭司听后脸色当即是有些发青。

    因为他也知道此事......

    只不过他所知道的版本，是太爷爷的兄长，在接受神灵仪式之时出现意外而不幸失败，所以才死的......

    “呵呵......幺儿，如果你也想拖着全家一起死，阿爸我再喜欢你......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年少的大祭司当即小脸煞白的摇了摇头：

    “阿爸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分不清轻重？”

    父亲听后微笑的点了点头：

    “阿爸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幺儿，你果然是最聪明的。”

    “以后，跟在阿爸身边好好学就行了。”

    ——

    从那以后，作为大祭司的接班人......部落中的小祭司。

    年少的大祭司开始学习起了如何忽悠人......

    如何用脑子思考部落之间的冲突。

    至于阿爸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直接称王当部落首领？

    阿爸则告诉他：

    “幺儿你记住，千万别当首领。”

    “当了部落首领，不仅要带着族人出去和其他部落打生打死。”

    “还要提防自己部落里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暗害。”

    “但凡出点儿差错，咱们这大祭司一脉可就要断绝了。”

    “幺儿你没看到部落里，经常有人想要暗害首领吗？”

    “但是你看，啥时候有人想暗害咱们大祭司？”

    “王，谁都可以当。”

    “部落首领，谁都可以做。”

    “这大祭司，却只有咱们一家。”

    “只要咱们不称王不暴露......那就没人敢拿咱们怎么样。”

    “哪怕日后咱们部落被别人打垮了，你也完全换个地方继续当大祭司。”

    “大祭司，不比当什么部落首领强多了？”

    “不需要打打杀杀，每日在部落里享用最好的美食，享用最美的姑娘。”

    “遇到了外敌，吩咐只会打仗的蠢货首领去和他们作战就可以了。”

    “赢了，是咱们神灵指引之功。”

    “输了，敌人也杀不到咱们头上，还得供奉着咱们呢。”

    阿爸的教导，让年少的大祭司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阿爸离世后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年少的大祭司成为了真正的大祭司。

    见证了部落中的三位首领更迭。

    越发感慨阿爸的智慧，感慨先祖的智慧。

    ——

    只不过，今天的大祭司却有些迷茫了。

    因为通过他手下那强大的「情报网」来看......秦人好像真的有神灵啊。

    比自己这吃蘑菇的“伪神灵后裔”......强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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