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轻袅，茶香氤氲。沈若兰的书房内，一盏青瓷茶盏中飘着几片新采的龙井，茶香与檀香交织，令人心神宁静。

    \"夫人，张夫人来访。\"小翠在门外轻声禀报。

    沈若兰正在翻看账本，闻言抬起头：\"请她进来。\"

    须臾，张夫人款款而入。她穿着一身藏青色旗袍，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若兰妹妹。\"张夫人一进门就说，\"今天这檀香好生雅致。\"

    沈若兰示意小翠上茶：\"这是缅甸来的老山檀，确实不错。\"

    张夫人品了口茶，欲言又止。沈若兰也不急着问，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

    良久，张夫人终于开口：\"妹妹，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姐姐请说。\"

    \"我听说......\"张夫人压低声音，\"日本三井财团最近在暗中收购资产？\"

    沈若兰轻笑：\"姐姐消息很灵通啊。\"

    \"这不是托妹妹的福嘛。\"张夫人说，\"自从跟着妹妹做了些投资，我也开始关注这些了。\"

    沈若兰放下账本：\"姐姐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张夫人迟疑片刻，\"这是不是个机会？\"

    \"机会？\"

    \"是啊。\"张夫人说，\"如果三井要大举收购，那我们是不是该......\"

    沈若兰笑而不语，只是给张夫人添了茶。

    就在此时，齐夫人来访。

    \"哎呀，张姐姐也在啊。\"齐夫人一进门就说，\"我正想找若兰妹妹商量点事呢。\"

    沈若兰又让小翠添了一副茶具。

    \"说来也巧。\"齐夫人说，\"我今天也是想问问三井的事。\"

    张夫人一惊：\"齐妹妹也知道了？\"

    \"可不是。\"齐夫人说，\"现在满上海都在传呢。说是三井要大举收购资产，准备在上海大展拳脚。\"

    沈若兰依旧不语，只是轻轻摩挲着茶盏。

    \"若兰妹妹。\"张夫人有些着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是不是个机会？\"

    沈若兰终于开口：\"两位姐姐觉得，为什么三井会在这个时候收购资产？\"

    齐夫人想了想：\"大概是看好上海的前景？\"

    \"是啊。\"张夫人说，\"现在上海可是远东第一大港。谁不想在这里分一杯羹？\"

    沈若兰轻轻摇头：\"两位姐姐只看到了表面。\"

    \"那妹妹的意思是......\"

    \"你们想想。\"沈若兰说，\"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要高调宣扬？\"

    两位夫人面面相觑。

    \"而且......\"沈若兰继续说，\"三井真的在收购吗？\"

    \"这......\"齐夫人犹豫了，\"难道不是吗？\"

    沈若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两位姐姐可曾见过三井的人出面收购？\"

    张夫人想了想：\"倒是没见过。都是道听途说。\"

    \"那不就是了。\"沈若兰说，\"三井这样的大财团，做事向来谨慎。如果真要收购，怎么会让消息满城风雨？\"

    正说着，李掌柜来报：\"夫人，刚刚收到消息，英商道威银行准备抛售在上海的资产。\"

    沈若兰微微点头：\"知道了。\"

    等李掌柜退下，张夫人忍不住问：\"若兰妹妹，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若兰不答反问：\"两位姐姐知道去年那场金融风暴是怎么回事吗？\"

    两位夫人摇头。

    \"那场风暴，表面上看是市场波动。\"沈若兰说，\"但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谁？\"

    \"一个很会布局的人。\"沈若兰说，\"他先是放出风声，说某些银行要倒闭。然后又暗中收购那些银行的资产。\"

    \"那这次......\"

    \"这次可能比去年更复杂。\"沈若兰说，\"因为参与的势力更多了。\"

    就在此时，宋玉芙派人送来一封信。

    沈若兰看过信后，对两位夫人说：\"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又有三家小银行宣布破产。\"

    \"啊？\"张夫人吃惊，\"怎么会这样？\"

    \"因为有人在制造恐慌。\"沈若兰说，\"就像去年一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齐夫人急切地问。

    沈若兰站起身，走到窗前：\"两位姐姐还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

    \"什么话？\"

    \"商场如战场。\"沈若兰说，\"最重要的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看懂了什么。\"

    正说着，程远山派人来传话，说晚上要在家里设宴，请几位重要客人。

    \"夫人。\"小翠说，\"老爷说今晚要请史密斯先生和三井的代表。\"

    沈若兰点头：\"我知道了。去准备吧。\"

    等小翠退下，张夫人忍不住问：\"若兰妹妹，这......\"

    \"这也是局中局。\"沈若兰说，\"就看谁能看穿这局了。\"

    \"那我们......\"

    \"两位姐姐。\"沈若兰转身，\"你们想不想赚一笔？\"

    \"想啊！\"两位夫人异口同声。

    \"那就按我说的做。\"沈若兰说，\"但记住，这件事绝不能外传。\"

    当晚，程家的宴会如期举行。

    觥筹交错间，沈若兰坐在主位上，优雅地应对着各路宾客。她身上的旗袍是最新款式，既不张扬也不低调，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主人家的气度。

    \"夫人真是好眼光。\"史密斯举着酒杯说，\"早就看准了市场走向。\"

    沈若兰浅笑：\"史密斯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懂什么市场。\"

    三井的代表也说：\"夫人太谦虚了。我们可是听说了，您前段时间的几笔投资，都很成功。\"

    沈若兰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运气好罢了。\"

    就在这时，威廉来了。

    \"夫人。\"威廉一见到沈若兰就说，\"我刚收到伦敦的电报。\"

    \"哦？\"沈若兰示意威廉坐下，\"什么消息？\"

    \"英国那边......\"威廉压低声音，\"准备加大在远东的投资。\"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三井的代表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沈若兰却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平静地说：\"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席间，各路人马你来我往，试探着对方的口风。沈若兰则在一旁静静观察，偶尔插上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宴会结束后，程远山把沈若兰叫到书房。

    \"你今天......\"程远山欲言又止。

    沈若兰坐在檀香案前：\"怎么了？\"

    \"没什么。\"程远山说，\"只是觉得你最近变了。\"

    \"是吗？\"沈若兰淡淡地说，\"可能是年纪大了，看事情更透彻了吧。\"

    程远山看着她：\"你知道三井的事？\"

    \"知道一些。\"

    \"那英国人的动向呢？\"

    \"也知道一些。\"

    程远山沉默片刻：\"你觉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若兰站起身：\"远山，你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程远山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时候，你教了我一句话。\"沈若兰说，\"你说，在商场上，永远不要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

    程远山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现在的上海，就像一盘大棋。\"沈若兰说，\"每个人都在下自己的棋，但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

    \"那你呢？\"程远山问，\"你在下什么棋？\"

    沈若兰微笑：\"我啊，我只是个旁观者罢了。\"

    说完，她款款离开了书房。

    夜色渐深，檀香依旧在房间里缓缓飘散。沈若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翠进来伺候：\"夫人，张夫人和齐夫人都按您说的做了。\"

    沈若兰点头：\"嗯。\"

    \"那接下来......\"

    \"接下来，\"沈若兰说，\"就看各方势力怎么走了。\"

    \"夫人真是聪明。\"小翠忍不住说，\"您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沈若兰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在这个世道，不聪明点怎么行？\"

    \"那老爷他......\"

    \"他有他的打算。\"沈若兰说，\"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

    小翠想起什么：\"对了夫人，宋小姐托人带话，说她查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说是关于去年那场风暴的。\"小翠说，\"她说，好像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沈若兰放下梳子：\"让她先别声张。\"

    \"为什么？\"

    \"因为......\"沈若兰望着窗外的月色，\"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已深，檀香的气息渐渐淡去。沈若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在这个永不沉睡的城市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就像那缕若有若无的檀香，看似柔弱，实则暗藏玄机。

    \"小翠。\"她突然说。

    \"在。\"

    \"明天，去请张夫人和齐夫人来茶。\"

    \"是。\"小翠应道，\"还是点这檀香吗？\"

    沈若兰轻轻一笑：\"不用了。改点别的香。\"

    \"为什么？\"

    \"因为每个局，都要有不同的布置。\"沈若兰说，\"就像这满室的檀香，该散的时候，就让它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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