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秋也有些尴尬地擦擦脸，爬了起来，又恢复了狂士的倨傲。

    但那凌乱的头发和带着泪痕的脸，怎么看都十分怪异。

    吴应秋也不管那些，要了笔墨，就开始写起信来。

    “你这是做什么？”陆渊不由问道。

    “这首诗是老师赠给我的，如此佳作，可为传世名篇！”吴应秋说道。

    “我又怎么能私藏，我这就分享给众多同年。”

    呵呵，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要显摆一番。

    陆渊也不阻止。

    等他一连写了三封信，酒菜也上来了。

    陆渊便招呼他边吃边聊。

    吴应秋说起了朝堂的事情。

    “老师，你是不知道，士林对于老师被流放之事无不义愤填膺，纷纷上疏请愿，然而皇帝却是固执己见，真是有眼无珠！”

    “士林？我看那些家伙巴不得我倒霉吧。”陆渊淡淡一笑。

    吴应秋尴尬一笑：“那些世家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哪里知道老师的远大抱负。”

    “但寒门子弟是站在老师这边的。”

    陆渊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是有些太过着急了，没想到这些世家反应这么大。”

    “不过，他们怕也是早就谋划，想要除掉我了。”

    “但在这沧州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吴应秋道，“老师如今困顿于这边塞苦寒之地，远离朝堂，如何能大展拳脚，实现抱负？”

    “如今的大周朝内忧外困，天下局势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早已经是如蜩如螗，如沸如羹了！”陆渊沉声说道。

    吴应秋细细咀嚼着，悚然惊道：“老师，怎至于此！”

    “如今大周内有各地叛乱，藩王看似安分守己，但也只是等到一个时机。”

    “在外，有北辽这个强敌在侧，周围还有秦、齐、晋、越等国虎视眈眈。”

    “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大周真正的忧患在于世家！”

    “世家？”吴应秋震惊了。

    “不错，世家盘踞数百年，就像是趴在大周身上吸血的虫豸，它们通过巧取豪夺，已经掌握了天下超过九成的土地！”陆渊说道。

    “大周这棵大树，早已经千疮百孔，外强中干，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是以，我才会迫不及待地进行改革变法。”

    “实在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想要挽救大周，只有大刀阔斧的革旧布新，从财税、田亩、军队、宗室、政府、教育等方面全部革旧焕新，方能给大周再续国祚！”

    吴应秋惊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但他本就是世家中人，对于陆渊的话，是有很深的认知的。

    只是从前，并没有从这样深刻和宏观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看待这个国家。

    但细细思量，却是觉得陆渊简直是析精剖微。

    在他眼前，仿佛看到了这个王朝的毁灭！

    “砰！”

    云缨站在门口，她的脚边，一地碎片。

    很明显，她已经完全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不，不可能的，你简直胡说八道！”云缨大声说道，晶莹的泪水顺着她冰肌雪肤的脸颊流淌而下。

    云缨死死盯着陆渊，希望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她失望了。

    “是不是真的，你应该很清楚，你并不是养在深宫大院，足不出户的公主。”陆渊声音平静。

    云缨垂下头，但转瞬，两步冲到陆渊身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陆渊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如今咱们都待在这荒芜之地，远离朝堂，又如何拯救这大周朝？”

    “你”云缨已经泪流满面，那倾城倾国的绝美仙颜，泪水无声的流淌而下，哪个男人见着这般仙子梨花带雨的神色能不动容。

    “老师，你一定是有办法的。”吴应秋大声说道。

    “唯有一个办法！”陆渊的话让云缨重新升起希望。

    一双晶莹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唯有打破一切旧规则，敢叫日月换新天！”陆渊沉声道。

    云缨身躯一颤，竟然站立不稳，后退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敢叫日月换新天！好一个敢叫日月换新天！”吴应秋大声说道，“老师，学生一定支持你！”

    “你，这大周到底是云家的大周，我是绝对不会支持你造反的！”云缨大声说道。

    “谁说我要造反了，到时候，这依然是云家的天下。”陆渊淡淡说道。

    云缨身子一僵，深深盯着他。

    她已经明白了，陆渊的意思是到时候会扶植自己登上皇位。

    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啊！

    她有多么渴望。

    但她明白，就算自己坐上帝位，那也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自己该选择向皇帝检举陆渊，或是假装不知道呢

    突然，云缨笑了起来。

    如今，自己早已经被云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要除之后快！

    而陆渊也是如此！

    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做什么！

    “你已经做出决定了？”陆渊问道。

    “决定了！”云缨神色轻松起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这是要与天下为敌，别以为你能够扶植云毓上位，就可以再次成功！”

    “这是不一样的。”

    “我当然明白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陆渊说道。

    “对了，你来做什么？”

    云缨的神色也缓和了，她掏出丝绸帕子细细地擦拭了脸颊。

    “工匠们又烧了一炉，已经大概成功了，看不到多少杂质。”

    云缨的侍女小莲很识趣地捡了几块碎片，送了过来。

    陆渊端详片刻，果然看到这些碎片近乎透明，只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气泡，已经接近成功了。

    “很好！”

    “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你说吧。”陆渊道。

    “今日，城外的流民突然大增，有数千流民来到九峰山那边祈求你这个王爷收留呢！”

    “我想这里面是有人在推动，否则就算是周围州县的流民听闻消息赶来，也不会突然大量出现的。”

    “王爷，你准备如何做呢！”云缨突然笑了起来。

    那樱红的薄唇勾起，像是狡猾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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