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傅茜妤正用着早膳，海宁挑了帘子进来禀报。

    “娘娘，您吩咐奴才打听的事情奴才都打听清楚了。”

    “说。”

    “明府进来并无异样，只是半月前，明夫人的远方亲戚前来投靠，而近段时间，明府时常有大夫进去，奴才也去打听过了，说并非是明大人和明夫人叫的太医，而是给一位年轻的女子看诊，且那女子已经有了两月有余的身孕。”

    听到这番话，傅茜妤手里的动作一滞，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本宫记得，明家只有婉嫔一个女儿？”

    “是，既然府中有女眷有孕，那多半就是来投靠明夫人的人。”

    傅茜妤放下筷子，“这可有意思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海宁沉声道：“也是半月前，清宁宫死了个太监，后来松萝便去了尚宫局亲自挑了人。”

    “你觉得不妥？”

    “若是平常，这倒是没什么可怀疑的，可昨日秦太医说婉嫔的药有问题，所以奴才便多了个心眼。”

    傅茜妤：“可知道，松萝挑的人叫什么名字？”

    “小福子。”

    傅茜妤若有所思，屈指慢慢敲击着桌面：“妃嫔身边伺候的宫人不足，尚宫局自会补足，又何必松萝亲自去挑？”

    “是，奴才正是觉得这点奇怪。”

    “本宫中毒一事，总觉得和婉嫔脱不了干系，若我们想知道其中的奥秘，就必须有人替我们去查？”

    海宁躬着身子，想了想，“娘娘说的是，卫才人？”

    “卫才人和婉嫔同住一宫，两人看似面和却心不和，若她能抓到婉嫔的错处，还不得死死地把人踩在脚底，你瞅准时机，将这件事悄悄地透给卫才人，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海宁脸上一喜：“是，奴才即刻去办。”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中秋。

    今日是皇贵妃的册封大礼，众妃嫔皆是按品大妆。

    等行完册封礼回华阳宫时，傅夫人和傅茜音已经坐在榻上闲聊天了。

    见女儿回来，傅夫人忙不迭迎上去握住傅茜妤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当初宫里传话出来说傅茜妤中毒，二女儿又差点小产，吓得她直接三魂去了七魄，更是大病一场。

    好了之后便日日跪在佛前祈祷。

    好在，老天庇佑。

    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

    见母亲落泪，傅茜音上前将人搀扶住，柔声道：“母亲，您今日是怎么了，适才还答应我见了姐姐不掉眼泪的。”

    傅夫人抹了眼泪，抬眸笑眼盈盈地看着两个孩子，“是，是我不好，竟忘了宫中是不能掉眼泪的。”

    傅茜妤搀扶着母亲坐下，又吩咐灵芸端来热水亲自服侍母亲洗脸，待收拾后，母女三人才热热闹闹坐在榻上说话。

    傅茜音如今住在慈安宫，姐妹俩虽然住得近，但也不好常去打扰。

    而今能这样坐下说话，做母亲做姐姐的自然说了一大车如何保养的话。

    说起前段时间差点小产的事情，傅茜音唏嘘道：“太后勒令王妃细查，可查到最后不过是惩罚了小厨房的一个管事。”

    “你心里觉得是谁害了你？”

    傅茜音想了想沉声道，“如今王府后院，不过我们三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王妃或是苏侧妃。”

    “可一碟子糕点有多少人经手谁也说不准，即便王妃知晓是谁做的，只怕也不会轻易将人供出去，毕竟借刀杀人，总比自己手染鲜血的好。”

    傅茜妤满意一笑，“倒是长进了不少。”

    “能不长进嘛，这一茬一茬的事情砸下来，我若是还跟从前那般糊里糊涂的，岂不是自讨苦吃。”

    母女三人嬉笑一番。

    傅夫人似乎想起什么事，压低着声音问傅茜妤，“妤儿，皇后娘娘到底是怎么了？”

    “阿娘怎么会问这个？莫不是在宫外听到什么？”

    傅夫人正经道：“确实有些风言风语，说皇后小产另有隐情，因顾忌着皇家颜面，这才瞒了下来，着急册立皇贵妃，便是说皇上动了废后的念头。”

    “没有的事。”

    傅茜妤柔声道：“皇后娘娘小产后身子一直虚着，便让皇贵妃全权料理后宫诸事，加上皇贵妃出身高贵，当初大封六宫，她的位份并没有动，如今又抚养着三公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对她还是有情分在的。”

    傅夫人闻言叹息一声，“若真是要废后，只怕朝堂和后宫都不得安宁，这样也好。”

    到了傍晚，傅茜妤又换了一身衣裳去毓庆宫赴宴。

    傅夫人虽有诰命，却是外命妇，到了毓庆宫后便坐在了妃嫔对面的位置上。

    太后身子不适，今晚并未来赴宴，不多时，外面便有太监通传帝后驾到。

    距离上次见到皇后，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明明不过才一个月，却恍如隔世。

    皇后依稀间似乎憔悴了许多。

    往日白皙红润的脸颊，即便涂了胭脂，也难掩沧桑，那鲜艳夺目的凤袍此刻瞧着似乎也宽大不少。

    羸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举手投足间宛如木偶，没有一点生气。

    可不论皇后如何，今晚她能同皇帝一起赴宴，就足以能击碎外头帝后不和的谣言。

    待帝后入座，朱羽轻轻击掌，舞娘们从侧门翩翩而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南府新排练的《广陵舞》。

    为首的舞娘一袭大红色舞衣，面带珠帘，身段柔软。

    一颦一笑间自是万种风情。

    即便带着珠帘，也能瞧出其容貌不俗。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赵元承，此时此刻眼底也露出了一抹惊艳。

    皇贵妃凝视着皇帝的脸色，淡淡叹息。

    若是往日，她肯定一肚子火。

    但如今不知怎的，反而看开了，觉得这样事再寻常不过，只扭过头同一旁的傅茜妤说：“或许今日过后，后宫里又要多一个妹妹了。”

    傅茜妤仰头喝了一杯酒，小声附和：“男人从不会停止猎艳的步伐，何况是皇上，何况这舞娘的确是个美人。”

    皇贵妃却笑，“论美貌，后宫有谁能比得过你？”

    傅茜妤双眸笑意分明，顺着话说：“那倒也是。”

    皇贵妃也没想到傅茜妤答得这般顺溜，不禁笑道：“你如今可是越发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了，不过这丫头容貌再好，比起安国公主差的可不是一大截。”

    身后的慧美人听见两人说话，不禁也凑了上来，“嫔妾听闻，安国公主倾国倾城？”

    “的确如此。”

    傅茜妤笑，“你说，皇上会给这公主什么位份？”

    三人彼此了然一笑，慧美人打趣道：“公主尊贵，少不得是个妃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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