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小如的家书都靠着豆豆传递，

    有时候还会捎上一些亲自做的棉衣物品，豆豆拿不动了，便会等着付生来接的时候一起带走。

    可总这么劳烦人家，小如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礼尚往来的，便会对豆豆更好些，还会自己做些小点心让豆豆带着回去，给付生晚上抄书的时候吃。

    男未婚，女未嫁，

    一来二去之间，便生了情愫。

    便是托儿所里的婆子们都说，付生真的是少见的好男人，虽说没有父母帮衬，底下还带着一个年幼的侄子，

    可付生不曾将孩子丢弃，甚至将豆豆养的很好，就看豆豆的衣裳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连个补丁都没有，且白白胖胖，一看便是好好养着的。

    有这份心意，便是难得。

    再说付生自己，又能吃苦，又能赚钱，赚了钱还从来不乱花，寻常男人饮酒推牌，总归有个消遣，可付生却是一样未沾，性格也好，也从不见他和谁红过脸。

    早在之前便有人打起付生的主意，试图让付生做个上门女婿，条件便是将豆豆送出去，左右会给豆豆找个好人家领养的。

    毕竟再有钱的人家，也不愿意帮旁人养孩子...

    却没想到，付生以不想委屈了豆豆给推拒了。

    听说，那户人家条件开的极好，那女子生的也不赖，便是寻常男子听了都忍不住动心的那种，可付生确实丝毫没有犹豫...

    性格好，人也好，有有责任心，这样的男子，上哪找去...

    甚至，付生对小如也很好，

    发乎情，止乎礼的好。

    付生从不会和小如有什么过近之举，但在知晓小如喜欢看些戏本子之后，连夜抄上厚厚的一本让豆豆带去，

    小如收到之后，那苍劲有力的字迹下，墨还未干透。

    小如是和母亲一起住着，若是家中有什么需要了，大到修补屋顶，小到来不及买炭熄了炉子，付生都会及时出现，

    是修补的严严实实的屋顶，也是门口堆得整整齐齐的火炭。

    小如的母亲对付生更是满意，读书人的斯文模样，加上勤快实诚，甚至对女儿也是体贴入微，却从不会仗着女儿的喜欢和自己的信赖做出半分逾矩之举...

    甚至母女二人夜半闲话，时不时都会提起，等小如的父亲归来，便将此事道出，也好让付生早前提亲才是。

    是了，小如的父亲快回来了。

    从前因家中困顿，小如的父亲不得不外出随着商队奔波，从商队里打杂的，慢慢也混出了点门道，且近日的来信里，约莫着还有月余便能回来了。

    小如的母亲抱着付生送来的书信喜极而泣，夫妻分别多年，如今就快要团聚，加上女儿终觅两人，喜上加喜，便是走路都比往日轻快不少。

    月余之后，小如的父亲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

    他带回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子唤彩娘，早前商队遇险救过小如父亲的性命，不过却因为救人伤了根本，小如的父亲为了报恩，便将彩娘收在身边，跟随多年。

    男子唤阿时，是彩娘的儿子，

    彩娘早年所遇非人，后来又被人所负，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后来也是靠着小如的父亲方才找到了营生。

    至于书信，小如的父亲不是没有收到过，只是懒得回，

    这些年他已经不是那个窘迫的穷小子，手头宽裕，娇妾在旁，还有个半大的小子为自己分忧，宛如一家三口一般，谁还能想得起来远在老家的老妻幼女呢。

    却是小如的书信送的太勤，甚至不知是寻了什么法子，那送信的人就站在小如的父亲面前等着他回信，

    字里行间里，小如的父亲方才感念自己早已离家多年，原来幼女早已长大，且很是想念自己这个父亲...

    便是那些书信，唤醒了自己早不知忘到哪里去的父爱，便想着回家一趟，看看妻女...

    彩娘知晓之后，如何都要跟来，

    说是拜见自己从未见面的姐姐，连哭带哄着，让小如的父亲带上自己，

    一路上为了有个关照，又带上了阿时...

    于是，“一家三口”站在了家门口，面对的是错愕的小如，及面色苍白的小如母亲。

    没有人愿意分享自己的丈夫，至少小如的母亲是不愿意的...

    可那彩娘尚未进门，便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己，说自己命若浮萍，孤苦无依，只要有人可依就好，丈夫还是小如母亲的丈夫，自己无非讨个贱妾的名分。

    小如的父亲自知理亏，也在旁边帮腔，待一行人进了门，又将小如的母亲拉进屋里，表明彩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且之前为了救下自己，被匕首刺中了腹部，问诊无数，皆说彩娘没了生育之能。

    是以，彩娘对自己不过是个枕边之人，真正的夫妻还是小如的母亲才是...

    那个时候，纳妾不是什么天大的恶事，且家中富裕的，家里多几个女人自是再寻常不过，小如的母亲就算再委屈难受，也只能咽下去。

    晚间，彩娘很是殷勤，亲自做了晚饭不说，席间端茶倒水，夹菜添酒，小如的父亲见她如此“懂事”，很是满意。

    可到了睡觉的时候，便多少有些难堪了...

    小如家不大，一共只有两个屋子，原先一家三口刚刚好，倒是没什么，

    如今却有五个人...怎么分配都不是...

    最后，小如无奈，回了托儿所里在孩子们午睡的小榻上蜷缩了一夜，

    听说彩娘在小如爹娘床边支了个矮榻睡了一晚，

    至于阿时，便睡在了小如的房间里。

    这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甚至是难堪，

    小如不想让心上人知晓自己家中龌龊，便隐瞒了许多，不曾提起。

    只想着，找个空子和父亲提起，将婚事定了，早早成了婚，自己便带着母亲搬出去，

    届时父亲无论纳几个妾，多收几个儿子，都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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