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肆慢慢睁开眼，有些困难地坐起，看着无人的屋内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低头抓着自己疼得几乎裂开的头，耳边传来一道男声。

    “沈应肆，这梦是怎么回事？”

    沈应肆寻声望去，便见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池清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梦里，对那只是梦，如今他已经重生了！一切都重新再来了。

    沈应肆突然有些激动，他不顾身上的伤，起身想要下床，却不小心摔了下去。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突然动不了一下。

    “我问你，你的梦是怎么回事？梦醒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应肆虚弱地喘着气，根本不想理睬池清。

    他还有些听不懂池清的话，梦里最后他说什么了吗？

    沈应肆闭上眼睛，半天也没有回话。池清也不需要沈应肆的回答。

    “你不说那我来说，你重生了。或者说时间倒流了所有的一切都倒回过去，而你的记忆却还在继续前进。”

    听到这话沈应肆默默握紧了拳头。

    池清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沈应肆的面前俯视着他。

    “你杀了所有人，如今重生你又想做什么？”

    这句话问完，池清又道：“不对，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能做的便是接受自己的宿命。”

    沈应肆突然睁眼，满脸的狠厉:“宿命，何为宿命？只有你这种懦夫才会将一切缘由归结于宿命二字。抱着你的宿命论滚回天界，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池清不为所动眼里甚至带着点怜悯:“你杀不了我，因为你的命是救下天界即将陨落的众仙和岌岌可危的人间。你看你拼命反抗最终还不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再重来千万次，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除了接受这命，你别无选择。”

    听到这话沈应肆的身体突然僵了下来，开始莫名恐慌，是啊，为什么他会重来一世？

    如果他能重来一次，那就可能重来千万次。

    最后一句？他梦里的最后一句？

    “梦中我说的最后一句明明是梦要醒了，你自己在这跟我扯什么重生，宿命？”

    沈应肆突然挣脱仙法抬起头来，满脸嘲讽地看着池清。

    池清此时脑子里还是天界众仙牺牲的场景，看着面前之人。不禁有些怀疑，他到底是苍生的救世主还是掠夺一切恶魔。

    “又要重来了吗，这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沈应肆那梦是你的前世，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你杀了所有人！如今重来你还想杀人！”

    “为什么不杀？你们就不该费尽心机让我降生，就应该将我制成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神器。我不是物品，我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是人就会为自己而活。我杀了人又如何，人，妖魔还有你们这群狗屁神仙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沈应肆嘶吼着，眼中的杀气让池清的心中生出怒意。

    想到梦中众仙赴死的场景，池清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蹲下身来，抓住沈应肆的头，将他狠狠地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

    地面渗透血液，沈应肆却是一声不吭，房间内只有地板咚咚咚的响声。

    池清将他的头抓起，察觉到他眼角的泪水便停了下来。

    “现在清醒了吗？”

    沈应肆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可透出的血染红了他洁白的面颊，血液混着泪水滑落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哈哈哈…”

    这笑诡异又凄凉，池清听得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池清松开手，沈应肆便如死人一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安慰道：“你是神明，是天道选中的人。这世间没有人的命比你的更好，你的记忆没有倒退，许是天道在告诉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沈应肆的笑声更大了，见他如此，池清突然想起还未成仙时，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会习惯地来上一卦测测凶吉。

    可尽管如此很多明知凶险的事情他还是不得不做。他千方百计地想选出一条没有任何风险的道路，可是往往却是踏上另一条更为凶险的路。

    冥冥中一切早有注定。

    “从前为人时，我父不过是街边一位小小的算命先生。但在我眼中他却是这全天下最伟大的占卜师。他告诉我，万事万物自诞生那日起天道便定好了他们各自的命运。一个人的出生，他的家世背景，性格天分，他所遇到的人, 所遇见事都是早已定好的。定好了这些，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便也全都定好了。我掌管世间万物的命格几千年了，每个人自出生起便大差不差地同命格叶所显示的一般走过自己的一生。别挣扎了，也别再生出其他什么心思，你怎么知道你此时的想法会不会也在天道的算计当中呢？”

    池清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着。

    “第一次见面时，我告知了你关于你的命格，你选择欣然接受，这很好。不过这命，本就由不得你。无论你是选择接受还是反抗，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你看哪怕你后来成了神，结局也不会改变。神明守护苍生，可苍生绝不会给予神明凌驾于苍生之上的权利。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的。早日回来吧，青灯上神。”

    话音一落，池清消散在了房间里。

    池清的脑子不断闪过刚刚梦中的场景，变数，他一定会寻找出上一世致使沈应肆发生改变的变数。

    房间内，沈应肆爬起来靠在床边，手中突然出现青云长枪。

    他的头很疼但又无比地清醒。

    如果上一世他接受命运，乖乖成神， 拯救苍生，那么他就不会重生。

    所以即使重来几千次几万次，他都改变不了什么，因为结局改变，时间就会倒退，直到按着原来的结局走完。

    梦里的最后一句，他记不得的那一句，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已经重来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他有记忆，温梨也有记忆，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又在天道的意料之中。

    阳光透过门窗照射进来，光撒在沈应肆的半点脸上，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你怎么知道你此时的想法会不会也在天道的算计当中呢？

    池清的声音好似还在沈应肆的耳边响起。

    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左眼，心中做出回答。

    我赌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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