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远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

    至于古从章，湘远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为了保持古从章老实人的名声，湘远从未和他在暗道之外的地方见过。

    即便在街上无意间碰到，也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已经娶妻生子，在暗道之上过着平凡又普通的日子。

    等柳溪告诉她的时候，湘远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原以为是与她携手共度黑暗的知心人，没想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可以被轻易丢弃的破布。

    这些年的恩爱与时光，原来只困住了她一人，亏她还想着他的安危，要去提醒他，救他。

    身心双重受损，湘远心里只有恨，巴不得云青能够找到古从章，千刀万剐了他。

    让他也尝试一下被生生拆骨的滋味！

    云青再次回到破庙的时候，湘远见她已经有些害怕了，但凡她问，她都知无不言。

    那日云青只听她说了那一句话就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过一般，魂魄离体。

    如同一个人站在无边的黑暗里，漫无边际的什么也看不见，满心都是死寂与无助。

    内心只想找到一个人，好好陪着她，驱散无边的孤寂与无助。

    闹钟闪过秦屹的脸，想到他温柔的声音。

    云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他会安慰她。

    如今再回到破庙，想到湘远应该是胡说八道，云青已经冷静下来了。

    冷冷看着一脸惧怕缩成一团的湘远。

    哪里还有半点抱月楼时候的妩媚多情，精致从容。

    如今的她头发散乱，身上是脏污的血裙，右脚小腿被裹着，血浸透了纱布，如今已经变成暗红色，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干裂，面容憔悴至极。

    “十六年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放了你。”

    湘远闻言眼睛终于有了光，“真的放了我吗？”

    云青点了点头，“我说到做到！”

    湘远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她，心里存了丝希望。

    湘远不是自小就入今宵阁的，她本来是南边永州一个镖局的小姐。

    十二岁那年，镖局走镖的时候被劫，镖被抢了，她拼死逃出，捡回一条命，被路过的一男子所救。

    那男子带他回了今宵阁，训练她做了杀手，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练武并不是强项，无论如何努力，还是进不了天地玄黄四门，本以为会被当成游魂杀掉。

    没想到忘川一直没动她。

    后来有段时间，忘川莫名其妙消失，很久才回幽州。

    那段时间今宵阁都由左右护法做主。

    十六年前，忘川带了两个人说要去云州，她是随行之一。

    那年云州水灾，遍地都是逃难的灾民。

    忘川仿佛有目标一般，直往云州的福山村去了。

    福山村受灾严重，很多人家都逃难去了。

    忘川要找的人也逃了。

    后面他们又顺着灾民的路线一路去找，在玉神山下发现了带着云青和一个小男孩逃难的小妇人，跟着大部分灾民带着家当在往京都方向走。

    忘川一直没现身，只默默跟着。

    后面那群人遇上了强盗，见人就抢，掳劫妇女儿童。

    忘川吩咐他们去把那个小女孩带回来。

    那个小女孩就是云青，小男孩就是云玄。

    本来只想带小云青走的，可她哭哭啼啼的，和小云玄一直紧紧抱着，分都分不开。

    湘远不敢擅自做主杀了小云玄，就把人一起带走了。

    让另外一人看着，她就去找忘川。

    湘远过去的时候四周乱的很，忘川背对着她也没发现她。

    忘川站在树下，看着那强盗一刀砍向那个小妇人，动也没动一下。

    湘远听到那个美貌的小妇人惊喜看着他，叫他，“夫君。”

    湘远如遭雷劈，又想了想那小女孩的样子，似乎是有一点相似。

    眼见着忘川就要转身，湘远忙主动叫了他。

    忘川身形一滞，眼含霜寒杀气。

    湘远只能面上镇定看着他，“已经抓住那个小女孩了。”

    忘川声音冷成冰，“知道那是谁吗？”

    湘远面带疑惑，“不知，阁主是要让属下去查吗？”

    忘川也不再理她，抬眼看着那小女孩，“打晕带走。”

    小女孩眼见着那小妇人被杀害，哭得拉都拉不住，想朝那边扑过去。

    一直哭喊着，“阿娘！”

    湘远一把扯过将她打晕。

    那小男孩就去扑打她，让她把妹妹还给他。

    被推倒后，爬起来又扑上去，眼神凌厉，像一头愤怒的小兽。

    见他闹得凶，只好一起劈晕了。

    忘川见他实在坚韧，也一并带走了。

    湘远本以为忘川将那小女孩带回去后会特殊对待。

    没想到也是把两个孩子和其他小孩儿扔在一起，让人训练。

    那小女孩实在天赋异禀，学得极快，是一众小孩儿中翘楚。

    可性子实在是软得很，整日里就是哭，粘着那小男孩哥哥哥哥叫个不停，闹着要回家。

    两人也挨了不少打。

    忘川也一直没管，湘远不负责训练他们，后面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再过了一年，湘远就被调到了京都，这时才知道为何她武功练得不算好但是却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原来就是要她用身子去取悦男人换取情报。

    湘远醒悟时为时已晚，又无力反抗，只得接受。

    后面遇上了古从章，与他相处中得到了一些关心，便将他当成了避风港，可没想到也是一场空。

    云青静静听着湘远的话。

    时隔久远，模糊的记忆也清晰了些。

    仿佛眼前真又看见了砍向阿娘的那把大刀。

    看见了她整日哭着缠着云玄让他带她回家。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湘远一愣，“不会听错的，她喊得大声。”

    云青冷道：“那你凭什么认为她喊的就是忘川？不是别人？”

    “那里只有忘川，不是喊他是喊谁。”

    云青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嗤笑质疑：“隔得远你听错了有可能，或者她在弥留之际想到自己的夫君也很正常，就凭这个猜测，你就敢乱想？”

    湘远微扯动嘴角，“你和忘川长得像，鼻子脸型都像他。”

    云青愤怒踩住湘远受伤的腿，湘远扑腾着去打她的腿，凄惨尖叫。

    云青出了气，随即又松开了。

    湘远惊恐叫道：“你说了会放了我的！”

    “当然。”云青眸底微暗，嘴角上扬，“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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