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征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唯一的理智是在跟林岁岁吵架前，把豆包哄睡，并把他房间的门关严实。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那么嫌弃我吗？”霍长征一脸受伤地看着林岁岁，自嘲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五年都不愿意来林城，突然就说来随军，原来是冲着跟我离婚来的。”

    “所以，你一直不愿意再生一个孩子，是因为你从未想过跟我一直走下去，你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林岁岁很想解释，可事情霎时间暴露了，她心里慌乱不已，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他所说的，的确是她心里的想法。

    她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霍长征更加丧气了，无力地看着她，“难道你随便编个理由骗骗我都不愿意吗？”

    “对不起。”半晌，她挤出这么三个字，相对于默认他的控诉了。

    “林岁岁，你到底有没有心？”霍长征红着双眼道。

    “她当然没心。”霍玲一直在隔壁听着他们吵架，现在时机成熟了，她当然逮住机会落井下石，“哥，她一直都在利用你，当初利用你逃过嫁给老男人，今天继续利用你过上军太太的好日子，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不要再被她骗了。”

    “什么……老男人？”霍长征愕然地看向霍玲。

    “就是当年她妈要把她嫁给县委的一个干部，那干部是个快五十岁的鳏夫，又老又丑又矮，她为了逃婚，才故意设下圈套，让你非娶她不可。”

    “真……的吗？”霍长征看向林岁岁，与其说跟她求证，倒不如说是企图从她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可她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因为她再次用沉默回答了他。

    “哈哈哈……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一个笑话……”霍长征像是疯了一样，一边仰天大笑一边朝外面走去。

    林岁岁看着又着急又心疼，拔腿就追了上去，“长征，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我求你别这样。”

    她想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却被霍玲先一步打断，“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心机女，你赶紧滚开，离我哥远点。”

    “长征……”林岁岁不管霍玲，她向霍长征哀求道，“你要去哪里？你别走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你如果知道错了就不会一错再错。”不等霍长征回应，霍玲已经替他回答了，而且他对她的话，半句反驳也没有，算是默认她的说法了。

    “我要冷静一下，今晚去宿舍睡。”

    霍长征撂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哥、你等等我……”霍玲马上追了上去，她想跟霍长征一起去宿舍，但是被他挡了回去。

    她知道欲速则不达，反正现在他跟林岁岁之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她坐等渔翁之利就好。

    当然，她回到屋里也不会放过挖苦林岁岁的机会。

    此刻林岁岁正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犹如她那天瘫坐在地上，本来想把霍长征叫来，不料把她喊来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真是风水轮流转，还转得这么快。

    她双手环胸，高傲的如同一只胜利的公鸡，她居高临下看着林岁岁，表情得意又嘲讽，“林岁岁，你等着吧，不用几天，霍长征就会跟你离婚，然后娶我。”

    林岁岁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垂下了头，像是投降了一般。

    这天晚上，霍长征果然没有回来，林岁岁一夜辗转难眠，就算睡着了，也是不停地在做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霍玲看着她眼底下的乌青，高兴得都要笑出声来了。

    呵……还以为他俩之间有多情比金坚呢，原来就是这么不经得起敲打。

    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摇摇欲坠，但霍玲并不满意，她必须趁热打铁，给他们致命一击，把霍长征一举拿下。

    林岁岁今天精神非常不好，这是她上班以来，头一次这么不想上班的，可一想到霍长征这么生气，可能要提前跟自己离婚，她必须得保住自己的饭碗，这是她跟豆包日后的生活保障。

    霍玲今天倒是做早饭了，只是没有做她跟豆包的那一份，还一边把早饭装进饭盒里一边炫耀道：“我哥昨晚那么伤心，肯定没睡好，我得带着早饭过去，好好安慰他。”

    “你平时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却偏偏娶了个懒媳妇，家务活都是能甩就甩，全压在他身上。不过没关系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他，让他知道家里有个贤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林岁岁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一刻都待不下去，拉着豆包匆匆就出门了。

    “妈妈，你别听那个坏女人胡说，爸爸是不会嫌你不干家务活的。”刚出门走了没多远，豆包就开口安慰她，“爸爸不用你干活，是因为他喜欢你，疼你才这样做。”

    林岁岁没想到豆包这个五岁不到的小孩还能说着这番大道理来安慰自己，她摸了摸他的发顶，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像是如果她跟霍长征分开，他会怎么样之类的，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还很小，这几个月跟霍长征又建立了很深的父子情，她怕他接受不了。

    还是等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再跟他说吧。

    林岁岁没有胃口，是食堂只给自己买了个小馒头，啃了半天都没啃下去，最后等豆包一吃完，她也不吃了，直接把他送去托儿所。

    今天是周日，来饼店买饼的人特别多，今天要出炉的各种饼、面包和蛋糕也比平日多，林岁岁一到店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忙也有忙的好处，可以暂时把心里的烦心事给忘了。

    只是等到下班的那一刻，好像不停运转的马达突然卸了下来，她感觉头有些晕，但还是强撑着去坐公共汽车。

    她本来就晕，坐上公共汽车之后更晕，就算一路闭眼休息，她下车的时候还是觉得头重身轻，一阵北风吹来，冷得她直打寒颤。

    拖着晕乎乎的身体，先去托儿所接了豆包，然后带他去食堂。

    她现在是一点都吃不下，所以直接打了一小份饭菜给豆包，等他吃完再回去。至于霍长征，现在应该不用她管了，估计她给他带，他也不会领情。

    一路强撑着回到家，林岁岁再也撑不住了，交代豆包自己好好待着，然后就进了房间躺着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霍玲当然要逮住机会嘲讽她几番，没想到她直接睡觉去了，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气不过，直接冲进房间想找她吵架，却看到她面色潮红地躺在大床上，看起来是真生病了。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霍玲当即就露出可喜的笑容，她本来还等着一个大好的机会，没想到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岁岁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她半睁开眼，就看到霍玲正拉着自己起来。

    “你干嘛？赶紧放开我，我要睡觉，你给我滚出去。”林岁岁想把她推出去，奈何全身没力气。

    霍玲哪里会管她的意愿，直接连拉带拽地拖着她出去，直至把她拽到杂物间的长椅上。

    看着她烧得神志不清的，躺在床上无力反抗的模样，霍玲恨不得直接找个男人来毁了她。虽然她恨她，但又不得不承认多的是男人喜欢她这样的，如果现在是老家，估计她出去一找，多的是男人来排队。

    只可惜，现在在大院，找不到那样的男人。

    算了，她还是借此机会把霍长征套牢，这才是最重要的。

    “豆包，你妈发烧了，你赶紧去把你爸爸叫回来吧。”霍玲走到豆包的房间，神情紧张地说道。

    豆包本来在看书，一听立刻抬起头来，焦急地问：“真的吗？我刚才问她，她说没有发烧。”

    下午林岁岁来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她不舒服了，她只说自己感冒了，没发烧。

    “我骗你干嘛，你认得去你爸办公室的路吗？你认识就赶紧去一趟，我在家看着你妈。”霍玲催促道。

    “认得。”豆包立刻从椅子上下来，拿上电筒就往外走。

    看着小人儿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霍玲勾了勾唇角，也立马跟着出去了。

    自从林岁岁来随军以后，顾城已经很久没跟霍长征喝酒了。

    别说喝酒了，就说一块吃个晚饭，他就说媳妇孩子在家等着他，那炫耀的小表情，让他每次都想骂人。

    他前两天得了一瓶好酒，让他跟别人分享，他舍不得，但很想跟霍长征一块喝。于是，他下午下班的时候，随意地跟他提了一句，没想到他思考了两秒钟之后，竟然答应了。

    两人喝酒的地方就定在顾城的宿舍，难得霍团长愿意跟自己喝酒，顾城当然不能让他累着，就让他先回宿舍等着，自己则去食堂打了些下酒的饭菜。

    等他拎着饭菜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霍长征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唉声叹气道：“我就说今晚怎么会陪我喝酒，跟林岁岁吵架了？”

    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好兄弟，顾城知道，能如此影响霍长征情绪的，也就只有林岁岁了。

    霍长征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你俩最近不是挺好的吗？这次又闹什么了？”顾城一边给倒酒一边问。

    “说了你也不懂。”霍长征拿起酒杯，一头闷下。

    “呵……看不起谁呢？”顾城一副“我很懂”的模样，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是不是林岁岁又干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她不喜欢你了？不是我说你，男人只要睡服女人，她就乖了。”

    正说着，他目光游离在霍长征身上，挑着眉问：“老兄，该不会是你不行吧？”

    “滚。”霍长征斜了他一眼，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又是一口闷。

    紧接着，一杯又一杯，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你悠着点。”顾城看他一副要把自己干倒的架势，连忙给他夹菜，“先吃几口垫垫肚子。”

    “你也别整天纠结什么爱不爱的问题，只要人是你的就行了。再说了，你要是怕她跑掉，就让她再给你生个孩子，你可能绑不住她，我就不信俩孩子绑不住。要不行，让她继续生，生到绑得住为止。”

    “她是我媳妇，不是生产队的母猪。”霍长征赏了他一个白眼，说：“我就想再要一个闺女，凑成一个‘好’字。张医生说了，她生豆包的时候月子没坐好，所以体质很差，要是再生一个，这回好好坐月子，体质有可能调整好。”

    “既然这样，那就生，反正你又不是不行。”

    “可她不想跟我生，还想跟我……”

    霍长征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这是赶着去投胎了？”顾城站起身来去开门，就看到方卫国站在门外。

    “找你家团长来了？”顾城问。

    方卫国点点头，抬眼看见霍长征坐在里面，立马说道：“团长，你赶紧回家一趟，豆包刚才去办公室找你，说嫂子发烧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霍长征一听，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大跨步到门口就问：“什么时候发烧的？豆包呢？”

    “具体我也不清楚。”方卫国说：“豆包来得也很急，我本来想带他一块来找你的，但他说不放心嫂子，自己先跑回家去了。”

    话音刚落，霍长征就像一支箭一样跑了出去。

    一路回去，他脑子里都是林岁岁昨晚哀求他的模样，他真是恨极了自己，当时怎么能狠下心来不理她，而且昨晚还一晚上没回去。

    她肯定是太委屈了，所以才会生病发烧，他后悔得真想给自己来两锤。

    还有豆包，虽然他一直不惯着他，让他当个男子汉大丈夫，可他到底才四岁多，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也不知道会不会迷路。

    一大一小让他的心坠入了谷底，他飞快地往家跑，那速度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一般。

    等他终于推开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但他一眼就看到豆包坐在门槛上。

    “你怎么坐在这里？家里怎么不开灯？你妈妈呢？”霍长征一边朝豆包走过去一边问。

    “家里的灯突然都不亮了。”豆包拉着他往大房间去，“妈妈在房间里睡觉，你赶紧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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