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洁丽苏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洁白的病房和明亮的日光灯,使吴洁丽感到特别刺眼。她迷迷糊糊的看到周围站着医生和护士,父亲吴永康也坐在病床边。吴洁丽想坐起来,却感到全身酸痛,四肢无力。
“你醒了。”父亲看着微睁着眼睛、想坐起来的吴洁丽,马上站了起来。他用双手按住吴洁丽的身子说:“快躺下休息。快躺下休息。”接着,吴永康又紧握着女儿吴洁丽的手,心痛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有什么事让你这样想不开呀,你真的吓坏了爸爸。”
吴洁丽看着众人,突然,大哭起来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呀?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呀?”
“你年纪这么轻,就去走这条不归之路,为什么呢?你难道抛下爸爸不管了吗?今后的路还长着呢,有什么曲折和委屈不能解决呢?”父亲吴永康无奈地安慰着女儿吴洁丽,继续说:“爸爸受了这么重的打击,都挺过来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父亲说着,转过头去,擦拭着无言的、已经模糊了眼球的泪水。
“是谁救我的?”吴洁丽没有看到父亲在擦泪水,头靠在墙边问。
此时,站在一边的小伙子像姑娘一样腼腆地说:“你醒了,我该走了。”
父亲立即把小伙子拉到床边。感激地对女儿吴洁丽说:“就是他,就是这位小伙子救了你,快谢谢救命之恩呀!”
吴洁丽转过头来,看着这位小伙子。只见小伙子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显得非常魁梧、帅气,身上还穿着被江水浸湿的衣服。
小伙子向吴洁丽点点头说:“我姓朱,单名骏,是应届毕业生。”
吴洁丽轻声地说:“谢谢你,但是,你真的不应该救我。”吴洁丽现在虽然已经平静了许多,但还没从痛苦的阴影中脱离出来。
原来,朱骏从江中救起吴洁丽时,吴洁丽已经昏迷了。四周,围着一大群人,许多人都在纷纷出主意,有的说:“快送医院抢救。”也有的说:“快去通知其家人!”
这时,恰巧吴洁丽的同学王晓燕途径这里,看见围着一大群人正在议论纷纷,王晓燕立即停住了脚步。
王晓燕听说有个男青年刚救起了一个跳江的女青年时,就扒开人群,挤了进去。不料,一眼看到被救起的女青年就是自己的同学吴洁丽,禁不住大叫起来:“这不是丽丽吗?”她一把抱起吴洁丽浑身透湿的身子,边哭边喊道:“丽丽,丽丽,你醒醒,你醒醒呀!”
朱骏见有人认识被自己救起的女子,就问:“你认识她的家人吗?”
王晓燕点点头。
朱骏说:“她已经昏迷了,我送她去附近的第二人民医院,你立即通知她家人到医院去。”
王晓燕立即站起身来,擦着眼泪说:“我马上去找她的爸爸。”说完,就钻出人群,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当王晓燕带着吴洁丽的父亲吴永康匆匆赶到医院时,吴洁丽经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朱骏见王晓燕带着吴洁丽的父亲来了,就对他们说:“医生说,病人喝了大量的水,精神又受到惊吓,经奋力抢救,已无生命危险,现在,就等着病人醒来。你们来了,我也放心了,那我就走了。”
听说女儿已无大碍,吴永康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他万分感激地紧紧握住朱骏的手说:“谢谢,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女儿了,那我以后还怎么活呀?”
“不不不,别这么说,现在好了。”朱骏连连劝慰着说。
就在这时,只见医生出来说:“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了。”
他们急忙一拥而入进了病房。
现在,当朱骏听见吴洁丽说:“谢谢你,但是你不应该救我”的话,顿时想到她心中的痛苦仍在折磨着她,但一时却又无从安慰,只能连连说:“别想得太多,好好休息吧。”说完,就告辞了吴洁丽、王晓燕和吴永康走出了病房。
吴永康非常感激这个小伙子救了自己的女儿,他一边送朱骏出医院的大门,一边不停的说了许多感激之类的话。把朱骏说得怪不好意思,朱骏忙说:“没关系,请留步。”说完,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吴洁丽在医院里观察了几个小时后,医生看看她已经没事,就让吴洁丽出院了。
回到家中,吴洁丽看到这个凌乱而窄小的家,看到挂在墙上母亲的遗像,又勾起了许多心酸之事,吴洁丽抱着父亲,痛哭起来。
晚上,吴洁丽饭也不想吃,洗刷完毕,就上床睡觉了。此时的吴永康已经知道吴洁丽是为了上山下乡之事而苦恼,也是为了自己的历史问题而烦恼,他感到深深地愧疚和自责。自己的历史问题,不但让自己遭受巨大的打击,还连累爱妻命丧黄泉,现在,自己的爱女也要步自己妻子的后尘。想到这里,吴永康心如刀割,泪水直往肚中咽。真的,吴永康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在这最难熬最黑暗的日子里,心也没有这么刺心地痛!
吴永康跑进厨房,烧了吴洁丽非常喜欢吃,但平时很少有机会吃的小馄饨,端到吴洁丽的床边。这还是吴永康第一次这么精心地为女儿烧小馄饨。吴永康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让吴洁丽吃。吴永康还唠唠叨叨地说:“你已经长大了,也应该和同学们一起去上山下乡了,到农村去锻炼锻炼,也可以看看农村是什么样子的。爸爸身体很好,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妈妈走的早,从小家务事都是你一个人担着,这些年来,确实难为你了,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真的对不起你呀。”
吴洁丽听着父亲心酸的话,痛苦地说:“爸爸,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了。”
吴洁丽轻生之事,经王晓燕的嘴,很快传遍了学校里。班主任得此消息,知道由于自己的原因而伤害了吴洁丽,心中不免产生恻隐之心。第二天晚上,就匆忙赶到吴洁丽的家探望吴洁丽。
班主任婉言劝慰吴洁丽说:“吴洁丽同学,上山下乡是毛主席的号召,是国家形势所趋,也是缩小工农差别、城乡差别和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三大差别’的必然途径。每个同学都要响应国家号召,到农村去锻炼。对于你家的特殊情况,学校会根据实际情况全面考虑的,希望你能正确对待。”
吴洁丽和父亲吴永康坐在板凳上,静静地听着班主任说着大道理,没有做声。
班主任继续说道:“昨天上午,由于一些学生为了上山下乡之事,来到办公室里大吵大闹,都要到离上海近点的农村插队落户而缠着我,我的态度有些偏激。因此,对于你来办公室,影响了我的情绪。对你的暴躁态度,希望你能谅解。”
班主任的道歉,并没有博得吴洁丽的谅解,送走了班主任后,吴洁丽还是耿耿于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吴洁丽的心情也平和了许多。有时候还和同学王晓燕一起出去逛逛街,聊聊天,就这样度过了每一天。
这天早上,学校里发来了通知书,请吴洁丽到学校去开会。吴洁丽想,一定是分配的通知下来了。她匆匆地赶到了学校。
教室里已经坐着十来个同学,这些同学都是其他班里的,吴洁丽一个也不认识,她的班主任也在教室里。
班主任见到吴洁丽进教室,马上跑了过来。她把吴洁丽拉到走廊边和蔼地说:“吴洁丽同学,根据你家的实际情况,经过我们反复考虑,并经校方批准,决定分配你去安徽国营农场。安徽国营农场是工资制,而且离上海也是比较近的,对你和你家都有好处,希望你能认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那里去要好好锻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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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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