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康仿佛又回到了火光冲天的战争年代,回到了满山遍野都是尸首的、回到了不堪回首的那一年。他仿佛又听到了“隆隆”的大炮声和“哒哒哒”的机枪声,听到了战士们“冲呀!杀呀!”的英勇杀敌的叫喊声,看到了战士们和日本鬼子刺刀的拼杀情景,看到了战友们血肉模糊的脸。回想起艰难的战斗年代,吴永康泪水模糊了眼眶。
吴永康开始向吴洁丽讲述了一段难忘的经历。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战乱年代,日本鬼子践踏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掳掠,无恶不做。全国到处弥漫着战争的硝烟。在日本人铁蹄的蹂躏下,中国人民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到处都能看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沦落他乡的情景。国家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那时,战争的火焰还没有烧到吴永康的家乡。
吴永康的家乡是个美丽富饶的乡村,人们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男耕女织,一切显得如此的平静和安宁。
一九三九年,吴永康刚满十六岁。
这年秋天,稻田里,一望无际的稻子弯着腰,随风摇摆,在太阳的照耀下,金黄色的稻穗粒粒饱满,看着一片丰收景象,让辛勤劳动了一年的乡亲们喜出望外。
快到收割稻子的时候,村里突然骚乱起来,乡亲们到处都在传说,日本人已经到了镇里,人们听后惶惶不可终日。乡亲们早就耳闻了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戮掠,强奸妇女的残酷恶行。许多村民吓得忍痛割爱,背井弃乡,流离失所,逃往外乡,村里只留下了一些胆大的青年男女和一些老人守着家乡。
这天下午,稻田里一片繁忙的景象,女人头上包着粗布头巾,手上拿着镰刀,弯腰抢收着稻子;男人拿着扁担,挑着担子来回奔走在田间地头。这是留在村里的乡亲们正在田间收割着黄橙橙的稻子。
突然,村头的狗狂吠起来,还能听到一阵阵枪声。紧接着,有人大叫:“日本人进村了,快跑呀,日本人进村了。”第一次碰到此事的乡亲们,吓得放下镰刀,拼命地朝自己的家里奔跑着。一个平平静静的村子一下子大呼小叫地骚乱起来。
没多久,闯进来一群日本兵,这群人穿着黄色的军装,手上端着带着刺刀的枪,嘴里“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喊着什么。他们一进村,就对着奔跑的人群开枪,几个村民倒下了,血流满地,村民吓得到处乱跑。
吴永康虽然年轻,但听到的事情太多了,他拉着他的伙伴林国宗没有直接往村子里跑,而是弯着腰,躲进了密密的稻田里,齐腰高的稻子淹没了他俩,他们没被日本人发现,就此躲过了一劫。
当吴永康和林国宗溜进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日本人已经离开了村庄。美丽的村子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焦土,一阵阵焦味喷鼻而来。村口、路旁满地都是尸体,鲜血流进了小沟里,流进了田地里。引来了一群群的苍蝇在“嗡嗡”地叫着,飞舞在血泊上。
吴永康和林国宗分别朝自己的家中跑,想去找自己的亲人,但是家已经被烧毁了。
他俩冲到外面。在一间被烧得只剩下石头框架的房子里,看到的都是一具具被烧焦的赤裸的、被侮辱后再杀害的姑娘和妇女的尸体。有的还被剖了肚子,有的身首分离,此情此景,惨不忍睹。
全村没有跑出来的人,无一幸免。
吴永康和林国宗强忍着泪水,把乡亲们和自己亲人的尸体,一个个埋在了村口的小坡上。
掩埋了亲人以后,吴永康问林国宗:“亲人也没了,家也没了,我们怎么办?”
林国宗比吴永康大一岁,身材瘦小,但非常机灵,脑子灵活。村里发生的不幸灾难,使他和吴永康的亲人,以及全村老幼全部遭难,对他打击很大。他决心要报仇,要向日本人讨回血债。他看着吴永康,咬牙切齿地说:“报仇!我要报仇!”
“好!我们去当兵,去打日本小鬼子”,吴永康怒目圆睁,咬着牙说。
“我们到那里去当兵呢?”林国宗有点为难地问道。
“我们去找,只要是打日本鬼子的部队,我们就去投奔。”吴永康说:“我们要杀光这群狗日的日本鬼子,要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吴永康和林国宗达成一致意见后,带了点随身物品,离开了凄惨的家乡,离开了被毁的村庄。他们带着仇恨,带着迷茫去找专打日本人的部队。
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走累了就歇息一下,饿了就向人家讨一口饭吃,渴了就在河边用双手捧一口水喝,晚上就睡在草地上,睡在人家的屋檐下。看到有日本人的地方,他们就绕道走。他们翻山越岭,不知道走了多少时候,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路程。几天下来,满脸满身都是灰尘和泥巴,人都变了模样。
这天,吴永康和林国宗来到了一个地方。这里非常热闹,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小摊小贩满街都是,耍猴玩杂的、卖狗皮膏药的,看的人群围着一圈又一圈,叫喊声、吆喝声噪杂的很。这对于没有出过远门的农村青年来说,真是留恋忘返。他们走在马路上东张西望,走走停停,一切都感到非常新奇。
他俩走过了一条大街,突然,看到前面有许多人围着,周围插着很多彩色的纸旗,纸旗上也不知写着什么字。他俩也想去凑热闹,看看究竟是什么?
走近一看,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的两边贴着一幅对联,他俩看不懂,就问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人。青年人告诉他们,这是一副对联。
上联是:驱倭寇,有志青年投笔从戎下联是:打鬼子,中华儿女上阵杀敌横批是:保家卫国彩色的纸旗上写着:打到日本鬼子,还我国土还我河山,万众一心保家卫国等口号。
二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在门口站岗。
吴永康和林国宗又问那个年轻人:“这是什么队伍?他们在干什么?”
那个青年人激动地告诉他们:“这是国民政府军,日本人占我河山,杀我同胞,奸淫抢掠,无恶不做,中华五千年的文明眼看就将毁于一旦。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我们同学们义愤填膺,纷纷报名当兵,上前线去杀敌。”
吴永康和林国宗虽然听不懂青年人说话的全部意思,但是,他们已经知道了那是一支杀日本鬼子的队伍。他俩商议了一下,决定投奔这支部队。就这样,他俩就参加了国民党的部队。
到部队后,吴永康和林国宗刻苦训练,博得了长官的好评。没多久,他俩带着国仇家恨,就上前线杀敌了。
在几次的战役中,吴永康和林国宗看到日本兵,眼睛就会红,在他们的眼中,日本鬼子就该杀。因此,每次战斗,他俩表现的非常勇敢。吴永康也从一个战士,一直提升到了一名排长,林国宗一直跟着他并肩战斗着。
在一次战斗中,吴永康的这个排,遭到了日寇的包围。敌人用数倍于他部队的人的优势,以及动用了各种轻重武器进行围杀。吴永康带着部队巧妙地与日本人周旋。一直到天黑,吴永康带着部队突了围,但伤亡不小。也就是在这场战役的突围中,林国宗为了保护吴永康,被日本鬼子杀害了。林国宗临死前,拿出了一件龙凤翡翠挂件交给吴永康,断断续续地说:“这是…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奶…奶告…诉…我,这是…这是附身符,带…着它………可以驱鬼,可…以…保平…安。”说完,就匆匆地离开了人世间。
吴永康收拾好林国宗留下的遗物,抱着林国宗的头悲伤地痛哭着说:“好兄弟,永康一定为你报仇!一定会用日本人的头来拜祭你的!”
为了赶时间,吴永康就草草地把林国宗的尸体安葬在一个土堆下面,上面覆上泥土,盖上了杂草。然后脱下军帽,和战士们一起,静静地默哀了几分钟后,就和脱险的战士离开了战场。
一九四五年,日本鬼子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胜利了,大家欢欣鼓舞,战友们奔走相告。吴永康就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部队。他回到那次战役中林国宗牺牲的地方去找林国宗的尸体,他想把他的尸体带回老家去安葬,他要告诉林国宗,日本鬼子投降了。
但是,在那里,吴永康找了许多时候,一直没有找到林国宗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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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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