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一觉得白沐炆选地方的眼光是极好的,就像在这院落的后头有一条小河,他坐在凉亭里,喝些茶水心情也沉静了许多。
转头往那院落,半掩着的后门是他出来时没有关上的,虽然看不到里面任何的光景,但是他知道久别重逢的兄妹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博叔亲自端了些饭菜过来,“太子殿下,已经快到晌午了,乡野之地,唯有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明一起身接了过来,搁在了凉亭的石桌上,“前辈,方才出手太急,误伤了前辈,一直未有机会致歉,勿怪。”
“殿下客气了,”博叔浅笑,“殿下也是救公主心急,原本都是误会,就没什么可怪的了,反倒是我要待我家主子谢过殿下对公主的照拂之心。”
“照拂谈不上,她本就厉害哪里需要我的照拂。”明一感叹,博叔似乎深有同感,“那倒是,公主自幼就十分……厉害。”
两人对视而笑,没了先前的生疏,博叔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就先走了,明一独自坐下,对着一桌子的佳肴也毫无食欲。
“怎么,饭菜不合太子殿下口味?”白沐青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或许就在明一望着河面发呆的时候,她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看来是底下的人太粗心了,没几样素菜,难怪殿下迟迟不动筷子。”
明一看着她,还是那样嬉皮笑脸的神情,仿佛那个拔剑横指他的那个人只是幻想,他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吞下了,“你不是比谁都清楚,我开荤戒很久了。”
沐青似乎听不懂他口气里的那些别扭,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壶酒,“对对对,我还知道殿下还会喝酒,要不要来一杯?”
这不是个询问的问题,因为沐青已经斟满了一杯递了过去,明一接过来却没有喝下去,“你与大皇子久别重逢,怎么不叙旧来这里闲逛。”
沐青凑到明一跟前很认真的嗅了嗅,“这酒还没喝,所以身上只有股子醋味。”
明一被这话弄得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也懒得与她辩解,心中知道辩解不过。
“大哥赶路太累了,我让他睡上一觉再与我说话,这些年他身子不比以前。”白沐青取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可知道我大哥从小身子就特别好,到是我每年都有些日子下不得床,父皇政务繁忙所以都是大哥背着我,在御花园里转悠,给我摘花,陪我逗那些小宫女,犯病难眠的时候都是大哥背着我,可如今他怕是背不动我了。”
听沐青这么说着,明一的神色渐渐放缓了,他看得出她对往日的怀念,以及对她大哥那份深沉的爱,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你们兄妹情深,为何十余年不联络……”
“十余年,我何尝不想去见他,而他又何尝放弃过想要找我,但我要活下去就不能找他,而他也只能抱着一丝希望等着,因为要我性命的人是如今大渝的皇帝,一个握着他生死的人。”说到此处沐青的眼中有恨,赤裸裸的恨意。
“我说过等时机成熟要把一切告诉你的,其实一直拖着不愿意说是真的不想再想起那些事,父皇出征被人设计出卖,战死沙场,母后为保我周全,上演了一处杀我殉父的戏码,最终我被安全送出了皇宫,但她却真的为父皇殉情了,就在我的面前。大哥为了等我这些年一直苟且偷生小心翼翼却饱受折磨。而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正是我的皇叔,是现在大渝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我要报仇,无论是梦中还是睁着眼的每一刻,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报仇。”
“所以你费尽心机让我坐上临苏的皇位,好接住临苏的势力将他推翻是吗?”
白沐青回望他,双眼里的仇恨慢慢淡化,她轻轻的摇头,“不,我将你送上临苏的皇位并不是想要你临苏一兵一卒,只是就像当初与你说的一样,只要你一个承诺,十年不与大渝征战的承诺。”
明一有些不解,白沐青起身面朝河面附手而立,“我知道大哥这些年积攒了一些势力,而我建立花城之时也就积攒了足够的人力财力与他对抗,但是我记得父皇与我说过,甚为皇族,事必以天下为先,百姓为先。我不想与他之间的内战让外敌有乘机入侵的机会。天下虽然九分,但实际上最为强盛的无非奉域临苏与大渝,只要临苏不与大渝为敌,奉域也定不会轻举妄动。”
明一懂了,他取过酒壶又倒了一杯,猛的饮下,“我懂了,既然曾答应过你,我便绝不会食言,临苏十年不与大渝战。”
酒杯被搁下,人也转身就要走,白沐青皱着眉头快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我都与你说了,全说了,你怎么还与我置气,之前瞒你骗你也是逼不得已……”
明一回头看她,那眉宇之间真有几分急了,心中泛起不忍,她总是那么笃定那么骄傲,可如今却对自己那么紧张,堵在胸口的一股气似乎顷刻间就消失了一大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我……”
“因为如果是你,我才放心这承诺,我知道唯有你定不会负我。”此话说得坚定,有她白沐青惯有的笃定,明一眉宇间有些动容,他喜欢她说的“唯有”。
明一反手一握,奋力一拉,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心里有多少疑惑,有多少气,气你也气自己。当收到密保大渝皇帝要接你走时,我什么不管不顾就来了,好不容易追上了,又见你被绑架,这心一直吊着,而当你握着剑与我对峙之时,我竟害怕我们终有一日真的会变成那样……”
“不会的,青儿永远也不会与明一哥哥为敌……”声音微小但足以让明一听进心里去,那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她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我也害怕,害怕明一哥哥再也不理我了……”
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高手,只有慢慢的恐惧,怕自己爱多了,怕对方爱少了,但总有那么一个互相吐露心意的瞬间,让彼此相信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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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凉亭河边女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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