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再入宫的那日,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晴天,只是她一直过得懵懵懂懂,全然不知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几天。
那日有一班不认识的丫头进来,捧着鲜艳的服饰、钗环、胭脂水粉,又搬了一大桶热水过来,替她沐浴更衣,描眉画目,梳头换妆,她只是木然地任凭丫头们摆弄。心已成灰,要鲜妍的妆饰何用。至于打扮好了,是要送去法场,或是皇宫,对琉璃来说,已无分别。
她的心中,只有恨。
恨老天,恨自己,恨白冠之!
那些丫环们倒都是喜气洋洋,纷纷恭喜她:“梨花姑娘,恭喜呀,大喜!”“姐姐要去云京宫了,以后可记得常来府里玩。”
竟是真拿她出嫁看。
一时打扮完毕,进来一个熟悉的人。
“田大娘!”再是心如死灰,见到这个曾真心关怀过自己的中年妇人,琉璃也抑制不住扑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泪珠不自觉滚落下来。她好怕田大娘从此只当自己的是陌路。
“莫哭,莫哭,小心把妆都哭花了。”田大娘亦忍不住哭了起来,倒是丫环们纷纷劝道:“大娘,您老怎么也哭呢?今后您也进了宫,不是可以天天见。”
田大娘抹了把眼泪,转而乐了:“正是呢!今天太高兴了!梨花,哦不,琉璃,你进得府来,我就把你当闺女看,当日就想着,咱们公子身边虽有几个女子,可就连玉匣姑娘,都比不上你标致聪慧,你若陪在公子身边,我是双重地放心!虽然当日我也生气,气你怎么能把身份瞒得死死的,又碰上小姐那事,真是把我给伤心透了。不过好在如今一切都好了。现在小姐的伤也好了,你呢又可以嫁给公子,我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原来田大娘并不知道白婉之为何自杀。听她的意思,还将她入宫一事看成美好姻缘。
“小姐的伤……没事了吧。”她追问。
“早没事了。如今都能到处走动了,”田大娘道,“小姐也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玩刀,一不小心带到了脖子,真真地吓死人。好在伤口看起来可怕,其实并不危险。”
看来连自杀之事,也是换了个说法。幸而白婉之的伤没有大碍。
“只可惜小姐伤没痊愈,今日是去不成登基大典了。”田大娘不无遗憾道,“过几日,老身也会入宫,就在御膳房当差。到时候又可以见面了。”
“大娘,谢谢您。”
“谢什么!你若好好的,大娘比什么都欢喜!别记挂你那前朝的身份,如今你是新朝的人,是今上金碟玉册册封的妃子,如有人还要嚼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是府中对自己的最好的人了。
她以为自己是去投奔幸福,其实,却是去投奔黑暗。
不过听她说的意思,她将来会在御膳房当差,今后仍然有机会受到这位善良的大娘的照拂,大约会是漫漫冷宫路上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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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入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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