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香见王阿姨没有说话,以为她理亏,便再次断定这老妇人是在诬陷自己,因此觉得胜利在望,清白在望,于是喜形于色:“没话说了吧?我再说一遍,我们家全部都是全本分人!”
这时,王阿姨倒有些想要自认倒霉了,她觉得,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样的亏没吃过,什么样的苦没受过,岁数一大把了,为点小钱跟人闹翻很没意思,要是把身体气坏就更不合算了。此时如果黄一香到此为止,她还真就打算离开了,她甚至都开始因为有些舍不得将要泡汤的盐巴钱而摇起头来了。可惜黄一香太年轻,年轻人都喜欢穷追不舍,还错误地将宽容理解成心虚,因此轻轻薄薄又说出句伤人自尊的话。当时她忘记了自己骨头有多重,她觉得有资格也有必要教育一下王阿姨了。
她说:“谁人不想钱?但想钱也得往正道去想!”
赖账的说这话居然不脸红,竟然堂堂正正一副教训人的模样,要账的便只有着急的份了。王阿姨听了这话又急又气,她当即便感觉到自己的鲜血一股一股直往头上涌,心里也一阵一阵的痛,这句话差一点让她晕了过去。回过神来,她仍旧耐着性子。她明白少不更事多少还能算作借口,为老不尊就不值得人同情了。她心里盘算要给黄一香点教训,盐可以白送,但也不能让这家人占便宜占得那么舒坦。她打定主意,问:“一香,你刚才说啥了?”
黄一香答:“想钱得走正道!”
王阿姨又问:“不是这句,是前一句,我没听清,你再说说,你们一家是什么人?”
黄一香答:“我们一家都是本分人。”
看着黄一香一脸得意,王阿姨忍了又忍,沉吟过后,才一字一顿地把想要说的话说出口。说得不是太直接,应该还算对黄一香的面子有所保留。她说:“扒人家女孩子裤子可算不得本分!”
虽是这样,也足够令黄一香吃一惊了,她迷惑不解,瞪大眼睛问:“谁?”
王阿姨没有同黄一香纠缠下去,她说过那句话,便一步三叹地离开了吴家。黄一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下子涌上来好些疑问,然而喉咙却发不出声来。她本来想追上王阿姨,请王阿姨把话说透说亮,但是她的内心却又隐隐然有不祥的预感,这预使她不安,猛然将她从刚才的优越跌落到谷底,戏剧性地把她们两个人的心理状态彻底颠倒过来。
这时黄一香想起刚才碰到那人说的话:盐哪能止骚呀,越腌越骚的,这事疙瘩准行,小伙子火力又猛又足,嘻嘻!她将这句话同王阿姨的话联系起来,又联想起空穴不来风和无风不起浪这两句话,马上就头皮发麻了,感觉王阿姨鼻腔里哼出来的三声轻蔑像三个幽灵,来来回回不停在眼前摇晃。于是,她饭也顾不上吃,匆忙决定到胖墩家走一趟。前一阵给吴疙瘩做了条裤子,工钱还没有来得及给,她打算趁这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
“月娥,在忙?!”黄一香去到胖墩家,勉强挤出一堆笑容才进门。
“还可以,来来来,来坐!”辛月娥放下手中活计,站起身招呼道。
“正好路过,把上回工钱拿给你,真是不好意思,拖了这么长时间!”黄一香一边解释,一边把手伸向装钱的裤袋。农村妇女的钱大多是用手帕包起来的,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又严又实。黄一香掏出手帕,微笑着同辛月娥东拉西扯,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起来的手帕拆开,一层,两层……,突然,她像被针扎了似的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开始喃喃地自言自语:“哎呀!哎呀!哎呀!”
辛月娥以为她身体突然不舒服了,问:“一香,你咋了?”
黄一香沉浸在对自己的回忆的确认之中,辛月娥的关心也没能让她有所触动。她渐渐想起来身上总共带了一块五角钱,一张一块的,一张五角的,这是早起的时候才包起来的,当时吴中汉问她身上带这么多钱干什么,她还说盐没了,做衣服的钱也没有付。买斤盐巴花去三角后,应当剩下一块二角才对,而现在那两张钱却好端端躺在手帕里,黄一香瞬间觉得脸上好烫。她把一块那张抽出来递给辛月娥,脸上仍然挂着笑,笑容里面隐藏着一丝勉强。
“不要见外,街里街坊的,不着急!”辛月娥客气地说,见黄一香的脸色红彤彤的,又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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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欠债总须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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