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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安宁

        只有沈沛安自己记得,那个时候,温芃只对他说了三句话,做了一件事。

        “沈沛安,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该回来的。”

        “因为你的出现,唤醒了你和任栩之间的感情,导致我被抛弃,我才会死。”

        “你双手沾满了我的血,记住,是你亲手杀了我——你永远都不能和任栩在一起。”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温芃不顾沈沛安崩溃般的反抗,强行拉着沈沛安的手握在刀柄上,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温芃死于自杀,但刀柄上留有沈沛安的指纹。

        如果没有监控,沈沛安怕是难以自证清白。

        但就算是有监控,温芃的死也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旁人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死,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沈沛安的神经本来就脆弱敏感,这样的刺激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

        “哥,”房间里,林彦舟握着沈沛安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掌心,拼命把这冰冷的指节捂热:“我带你回家了,你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那套房子,是西湖边上那套别墅。”

        “你是从小住惯了大房子的人,我还经常担心,我那九十平米的小房子,会委屈了你。”

        “你要是想回家,我们也可以搬回这里住,这里恢复成了沈姨姨在世的模样,张叔也还在这里,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作为沈家的孩子,枫叶园是你生命最后要去的地方,但现在还没到那时候。你活着也可以感受到幸福,你不是说过,想要和我一直幸福生活下去吗?”

        “醒一醒,哥……”林彦舟吻了吻沈沛安的额头,注视着他涣散的瞳孔落泪,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我想你了……”

        你就在我面前,我却想念得要命。

        这和沈沛安当初植物人的状态完全不同,那时候沈沛安是生理上的休眠,而这一次,沈沛安是心理上的封闭。

        沈沛安被困在了自己所造的围城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林彦舟将沈沛安的掌心贴着自己的侧颊,眼泪流进沈沛安的指缝里,颤声恳求着:“哥,再给我一点安全感……”

        在他们的爱情里,沈沛安从不吝啬反省自己,他知道林彦舟爱自己很久,爱自己太多——而自己爱对方时间太短,爱对方不够多……哪怕知道林彦舟不能因此感到不平衡,他还是觉得太过亏欠对方。

        他总是希望林彦舟好一点,再好一点,给林彦舟的安全感多一点,再多一点……

        而现在林彦舟主动向他讨要安全感了,他如果清醒着,一定会认为是自己这个爱人做得太失职了……

        “安…全…感……”

        床上的沈沛安似乎有所感应,喃喃地念起这三个字。

        大脑的思考像生锈般异常迟钝,沈沛安问自己,没有安全感的林彦舟会怎样……

        会伤心吗?

        可是……他不想让林彦舟伤心……

        他开始谴责自己,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让林彦舟伤心呢……

        凭借着这个念头,沈沛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拼命挣扎起来,终于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一束救赎的光线,光线驱散了无数撕扯他的恶魔之手,帮助他挣脱了重重桎梏,眼神变得清晰起来。

        他恢复视力的第一时间,他看见了光,那是落在林彦舟身上的光——柔和而温暖,承载着世间最纯粹的感情,足以让人心生贪恋。

        “彦舟,别哭……”

        他艰难地抬起手,拭去了对方眼角的泪痕。

        “你把我带回来了……”

        “带回了家……”

        “从地狱带回了……人世间……”

        沈沛安想,他怎么能让林彦舟伤心呢,林彦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牵挂,他所拥有的,只剩下了这份爱。

        “安全感……”他把林彦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给你,安全感。”

        心还是那颗心,心里的感觉不会变,就算恢复了记忆,这颗心也只为林彦舟颤动。

        “感受到了……”林彦舟把他拥进怀里,喜极而泣:“十足的安全感,我感受到了。”

        “没有十足,”沈沛安摇摇头,否认着说:“只有三分。”

        他给林彦舟的安全感,只有十分之三。

        而剩下的十分之七,他才正要给他。

        “我恢复记忆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之后,我也仍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

        “——林彦舟,我爱你。”

        他想起来了那九年,九年倾注在任栩身上,飞蛾扑火般的爱。

        以至于,到后来,他丢了自己,丢了命。

        但他不后悔,因为那是他有血有肉爱过的证据,是他青春时期永远都值得缅怀的情感经历。

        同样,他也不怨恨任何人——尤其不怨恨任栩,那是他用生命爱过的人,即使后来不爱了,他也希望任栩一生平安喜乐。

        林彦舟眷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一如既往给出了最深情的回应:“哥,我爱你。”

        他们的爱不建立在对方的情感之上,早在沈沛安说爱他之前,他已经爱了沈沛安很多年。

        只是承蒙上天恩泽,他们才有了相爱的机会。

        “哥,谢谢你。”

        谢谢你恢复了记忆,也依旧选择爱我。

        沈沛安摇摇头:“事实上,我更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和‘辛苦了’。”

        他捧起林彦舟的脸,温柔地吻了吻对方微凉的唇,随后搂着林彦舟的脖子,轻轻地闭上眼睛,与心爱的人额头相抵。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辛苦了,辛苦你等我醒来。”

        “睡一觉好吗?”他把自身的重量倾倒在对方身上,一点点把林彦舟推倒在床上,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眉眼,指尖拂过他眼底的乌青:“你好疲惫,我想让你歇一歇。”

        “好。”林彦舟依从地闭上了眼睛。

        沈沛安承诺:“不用再担心缺失安全感,我会永远陪着你。”

        “……好。”

        片刻后,林彦舟在浓浓的爱意包裹下,一点点放松了身心,抱着沈沛安,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沈沛安平淡的视线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知道任栩在外面。

        但他不会再去见任栩了。

        原本,他就下定决心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而现在,他的手上沾了温芃的血,温芃的目的达到了——他和任栩之间横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人无法超越,人命无法释怀——

        沈沛安永远都不会忘记温芃死前凝望他的那双眼睛。

        他发誓,他这一辈子都会离任栩远远的。

        愿逝者安息。

        愿生者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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