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昂将碗筷平整地放下,他看着高田静子期待的眼神,残忍无情地吐出了拒绝的字眼:“我意下不如何。”
看着他眼底清晰明白地写着对自己毫无兴趣,高田静子强忍住泪水,哽咽着问道:“请问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吗?你喜欢喝茶,我拼了命地研习茶艺,连首相都称赞我的茶技。插花和绘画也是京都贵女中一流的水准……还是说,你不满意我的厨艺?”
她的目光投向了她特意放在他面前的一小碟的金枪鱼寿司,他根本没有动过筷子!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一簇一簇,如同珍珠一样滚落下来,“请你吃一口好吗?我担保,一定会很好吃的。”
“不是你的错,高田小姐。”
陆景昂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模样,出声说道:“我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把这所有的事情同你说清楚。”他看了一眼埋头吃饭、装作自己听不见的小丫头,“当初在纽约救你,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无论是谁遭遇那样的情形,我都会出手相助;同样地,只要是一个良知尚未泯灭的人,在看到你被威胁绑架的时候,也会出手相助。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她无法相信这个说辞,却清楚的知道,他喜欢的人,是陆清然,而不是自己。她颓然地后退几步,将椅子碰倒了都不自知:“我并不是想要奢求你的爱情,我知道你、我知道你喜欢的另有其人……可是我自始至终追求的,不过是陪伴在你身边、以陆夫人的名义跟你在一起啊!难道你连这么一点卑微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看着自己一向优雅得体的女儿失态至此,高田贤三忍不住出声提醒她:“静子!”
“抱歉,我的确不能。”
看着她泪流满面,陆景昂仍旧只是坐在那里,他冷静得如同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残酷而有礼地继续说着:“你喜欢的是一个自己的捏造出来的臆想形象,或许你是真的喜欢我。但是,我不能因为要回应你的这一份喜欢,而娶你。这既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我所爱之人的不尊重。婚姻,应该是神圣而纯洁的,它不是儿戏,而是爱情的产物。我衷心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事已至此,高田贤三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他看着面上都分外尴尬的众人,示意静子去整理一下仪态:“静子,去帮我拿一下我的帽子。”静子哽咽着声音告了声罪,捂着胸襟退了下去。
经此一事,餐桌上的气氛分外尴尬,连一向不着调的陆清姿都只是讪笑了两声,“这个,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大家快点吃菜、吃菜,不然就凉了。”
待数十分钟之后,静子红肿着眼走了出来,她向着众人一一行礼之后,一言不发地跟着父亲离开了。
将父女二人送走,陆冬城看着如平常一样拿着财经时报坐在那里的陆景昂,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没想到二叔还是个多情种子,竟然还会救下身陷困境的高田小姐。”
“你不也是痴情之人?”陆景昂抖了抖手中的报纸,不以为意,“明知韩雪对清然做了什么,你还是把跟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她抛诸脑后,跟韩雪你侬我侬。”
“你!”
陆冬城竖起手指,指着他,恨不得冲过去跟他来一场男人之间的真正的较量,但眼看着陆老爷子马上就要往这边走过来了,他只能心有不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给我等着!”
在陆清然的搀扶下,陆老爷子缓步朝客厅走了过来,他看着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看报纸的陆景昂,杵了杵手中的拐杖,“陆景昂,你跟我过来。”
书房里,陆老爷子坐在黄花梨木的桌子前,他审视着坐在椅子上同样盯着自己的儿子:他是他三个子女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无论是头脑,还是容貌,他都无可挑剔。大约正是天纵奇才,他的性子也显得格外狂傲。
“你倒是厉害,几句话就把高田静子说走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陆老爷子冷哼一声,“因为你,我和高田几十年的友谊,怕是要就此中断。”
“你这么怜香惜玉,干脆把高田静子也娶回来,我不在意多一个比自己小的继母。”
陆景昂丝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他看着陆老爷子的眼里,有着不屑、痛恨的复杂情绪,“谁都知道您的博爱精神,不是吗?”
“混账!”陆耀国忍不住大力地拍打着桌面,他气得把手边的一方墨砚砸了过去,却被陆景昂稳稳地接在了手里,他看着他气得发抖的身子,不无讽刺地说道:“老年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我猜你今天找我来,不是真的想让高田静子成为你的儿媳妇,而是看准了高田贤三背后的时尚集团。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那又如何?你作为陆家这一代仅剩的男儿,为自己的家族娶一个有助力的女人又怎么了?你大哥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陆老爷子几乎快要被这句句诛心的逆子气晕过去,他沉着脸看向陆景昂,“大丈夫,怎么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高田静子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不过!”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如果让我发现你还跟然丫头过往从密,那就别怪我出手了!”
“那你可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陆景昂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你当时丢下我母亲,去跟另外一个女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想必也是为了陆氏集团的光明未来。这一点,我当真是甘拜下风。”
“你给我闭嘴——”
陆老爷子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他气喘吁吁地看着一步一步走出去的二儿子,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之后,态度突然间软化了下来,他以一种几乎是哀求得语气,说道:“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当年的确是我对不住你母亲……”
“父亲这些话对我说又有什么用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陆景昂连头都没回,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讲述着悲痛的事实:“你真正应该道歉的人已经死了,她听不到了。”说完,便消失在了陆老爷子的视线里。
是夜,陆清然洗漱完毕,正站在阳台上吹风,清凉的夜风带着铃兰花独特的香味拂过身体,整个人都觉得惬意极了,她看着夜色中一丛一丛盛开着的洁白铃兰花朵,想起了那个陆家大宅里关于这花的故事。
据说,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很受姑娘喜欢的小伙子,他当年喜欢上了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子,却因为家里的媒妁之言娶了一个企业老总的女儿。靠着妻子带来的资金,他很快就把陆氏集团做大了起来,不料在这个时候,常年身体不好的陆夫人病逝了。正巧,他年少时喜欢过的那女子婚姻也不如意,他就将她娶了回来。
而这铃兰花,就是后来的陆夫人的最爱。
“在想什么?”
听到这声音,陆清然无奈一笑,她都已经习惯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了,“我在想这铃兰花的故事。她们都说,这是爷爷和小陆夫人爱情的见证。”
陆景昂看着在风中摇曳的花朵,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他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坐了下来,“铃兰花背后,还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还有一个故事?陆清然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似有万千星河在流动,“你说,我听着就是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她犹豫再三,还是抵不过故事的诱、惑,贴着他坐着了。
“从前,有一个富家小姐,她生来体弱,一直被家中娇养长大……她得知丈夫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之后,便毅然决然地同他分居,在父亲为自己置办的别墅私产里独自生活。她向来喜欢侍弄花花草草,便花费大气力收拾出了一间花房。她身体积弱已久,不多时便西去了。而她的丈夫,未曾流过一滴眼泪,而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初恋情人迎娶进门。”
这分明和她听到的是同一个故事,却又不是同一个故事。
不知不觉间,陆清然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她轻声问道:“二叔,这个故事,是你母亲的吗?”
“是谁的都无关紧要。只要……”
“只要什么?”
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没什么。”
陆景昂替她细细擦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揽到自己怀里,轻轻地哄着她睡觉。大约是因为实在是累了,还有哭过的原因,她很快便靠着他睡着了。
将她放到床上之后,看着她在梦中犹不安稳的模样,陆景昂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他刚才没有说完的是,只要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走上那个人的老路,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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