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商行的静室内，气氛凝重，周冲端坐在那里，神色沉静，静静地听着黄兴渔的汇报。

        黄兴渔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地说道：“……前两天朱德才已带队离开山游。临走前，他还给各商户强派了一笔开拔捐，虽说他也管不到咱们，但为了保平安，咱们商行还是交了 200 大洋。

        如今，伍威带着手下的两千多人占据山游县外围南面。武定果则占据山游县城，也统领着两千多人。少了朱德才的压制，目前双方正肆意盘剥百姓，强拉壮丁以增强自身实力。两者处于对峙状态，时有争斗发生，搞得百姓怨声载道。

        在山游县内打探消息的伙计也是屡遭盘剥，眼下，我让他暂时藏身于亲戚家里，以确保自身安全。”

        稍作停顿，黄兴渔继续汇报：“蒲田县城目前已被北军耿西龄团所控制。不过，北洋军眼下实力大损，也仅能维持蒲田县城的地域，想要扩张暂时无能为力。县长已经重新倒向北洋政府。

        耿西龄发来了招揽的信息，给您一个少校营长的职位任命，可招募三百兵员，并将我们原有的保安团直接编为他手下的暂编守备第三营，负责本地治安，并协同保卫蒲田县。

        近两天，多有散兵游勇在镇里出没，我怕不大安全，便向孙老板问计。昨日从保安团借了三十人来轮班守卫。”

        周冲此刻心里感觉用\"儿戏\"这个词来形容已经不足以来表述自己遇上的事情，纸面上的兵力变成正规军事力量只凭官员们的一句话，而没有人去看一眼实际情况。

        黄兴渔的汇报条理清晰，周冲边听边微微点头。

        “当前我们的保安团人手已经招了两百人，眼下正与建筑队一起赶工。训练营已经建成大半，宿舍已可以住人，剩下的就是厨房和围墙的工程尚未完工。”黄兴渔继续如数家珍般地汇报着最近的情况。

        周冲微微颔首道：“黄掌柜辛苦了。如此甚好，只有保住人，才能图后续的发展。那保安团有没有被裁撤？”

        黄兴渔连忙回答：“没有。县里派来送信的人说了，保安团仍属县里管辖，并且额定兵员扩大到五百人。”

        周冲一时不解，暂时压下心头疑惑，转头看向孙德辉，眼神中充满关切。“孙老哥，加工厂那边眼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孙德辉面带微笑，眼中满是钦佩之色。“周老弟，你可真是神人啊！按照你给的资料，经过这些天的磨合，我们的工厂眼下每天能产近二百辆脚踏车。

        各位股东对此也很是满意，只是他们希望可以扩大产量。

        此次耿西龄收编保安团，县里却又保留保安团编制，这其中有县长投桃报李的意思在其中。一方面是我们的工厂需要人来保护，另一方面耿西龄团的兵力也就一千出头，县里也需要一支力量协防。

        所以你目前是身兼守备第三营营长和蒲田县保安团长两职。只是以你目前的财力能不能支撑得起这么多人的粮饷？”孙德辉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周冲微微叹气，表面上看似忧心忡忡，实则内心一点也不担心钱的问题。“孙大哥，此次我又带回七千辆的脚踏车配件，应该够用一阵子了。至于扩大规模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唉，眼下确实不是考虑钱财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不出钱出力，那后果不堪设想，到时我只怕连商行都难以保住。

        山游县两方的斗争正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其中一方把另一方吞并了，导致实力暴涨，你说对方会不会围攻蒲田县城，或者派一部分人来却掠函江镇？

        前几个月安平镇的那场兵灾，至今仍历历在目。想必你也有所耳闻，那其中的惨状，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我也无需再过多赘述。前些日子仅仅是听朋友说起此事，就已然让人义愤填膺，却又唏嘘不已。所以，哪怕是去借钱，我也必须要把眼前这一关给闯过去。”

        孙德辉拍拍周冲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周老弟，你放心，此次扩编，县里大概会负责一半的粮饷，多少也能减轻一点你的压力。老哥我眼下可以帮上的忙也不多，明日就让伙计送三百大洋过来。”

        这三百银元估计是孙德辉在此之前一年的纯收入了，周冲当然不肯接受这笔钱。“孙大哥的盛情，小弟心领了。眼下我还撑得住，只是小弟经常不在本地，消息闭塞，故而请孙大哥听到县里有什么重要消息给黄掌柜通个气，好让我们有个缓冲时间。”

        “这是自然，只是老弟你要背负如此重担，让老哥于心不忍。”孙德辉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没事的，不跟你客气，有事我会向你求助的。”周冲端起茶杯轻嘬一口，接着对黄兴渔道：“黄掌柜，今天就派人散出招人的消息，招人的条件不变，宁缺勿滥，再招六百人。另外，家豪、家坤二人在沪海表现得不错，那边的启明星商行的吴总经理对他们多有夸赞，待时机成熟我准备让这兄弟俩去津门再开一个商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黄兴渔满脸感激，语气激动地说道：“感谢您的栽培。他俩的事情，一切都听您的安排。他们兄弟二人能入您和吴总的法眼，也是他们的造化，兴渔代表家族向您致谢了。”说着，黄兴渔就要行礼。

        周冲连忙阻止他的动作。“是他兄弟二人做事勤力，善于思考，故而获得吴有栋先生的悉心栽培。而我不过是甩手掌柜罢了，那边与新世纪商行一样都是你们在负责管理。眼下有如此长进，跟他们自身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此时，关于启明星商行的消息已陆续传了回来，但在周冲刻意不提的情况下，短时间内竟然无人想到启明星商行的东主就是刚回乡不久的周冲。

        鲁道夫·舒尔茨是跟随奥托·冯·德莱恩来沪海的手下之一，退役前是日耳曼陆军的一名营长，上尉军衔。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周冲的侧面。

        周冲转向鲁道夫·舒尔茨，眼神中充满期待。“舒尔茨先生，接下来人员的训练工作就由你们接手了，一切以正规军的训练标准执行。

        他们以及接下来将要被招募来的兵员，都是普通的农民，我希望经过你们的训练，他们可以转变成可以保护地方平安的合格战士。

        由于时间仓促，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匆忙，故而难免会有很多疏漏。你们若有哪方面的需求或是不便都可以通知黄掌柜，他会尽力协助解决。”

        鲁道夫·舒尔茨微微皱眉，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目前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只是你们的士兵识字率偏低，我怕到时很难达到您的要求。”

        周冲想了想，提了一个建议。“您说的是不争的事实，短期内只能由识字的人员作为骨干，来带动那些文盲了。我会聘请教师在晚上对他们进行文化教育，尽快使他们学会基础的文字读写。”

        鲁道夫·舒尔茨摊摊手。“您说的是，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至于武器和日常的补给的问题该找谁负责？”

        周冲果断地回答：“武器和服装及其他方面装备，暂时由我来负责，日常的补给由黄掌柜负责安排。百塘湖仓库里有大量的面粉、大米和肉干，供一千人用两个月没有问题。黄掌柜会安排人给你们送过去。

        至于武器，今晚由您带领队伍接收，到时我会提前通知你们的。下午卢明山、卢明桥两兄弟，先带队去百塘湖领取服装和头盔等装备，总共500 人份，剩下的缺额我会尽快补上。”

        他心中暗道，卢氏兄弟，能给你们的照顾己经给你们了，接下来是龙是虫，就看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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