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寿宴过后，程远山与宋家的关系已成定局。那一百万大洋的投资，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程远山牢牢绑在了宋家的战车上。

        沈若兰站在绣房的窗前，望着庭院里绽放的海棠花，心中五味杂陈。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却驱散不了她心头的阴霾。自从那天的寿宴之后，宋玉芙来访的次数越发频繁，每次来都要在程远山的书房里谈上许久。

        \"夫人。\"张妈轻声走进来，\"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沈若兰放下手中的绣品，整理了一下衣裳。她知道，这个时候程远山叫她，必定是为了婚事的事情。

        书房里，程远山正在翻看一份文件。看到沈若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纸张，叹了口气：\"坐吧，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是关于宋小姐的事吧？\"沈若兰平静地问。

        程远山点头：\"宋老爷子今天派人来说，想把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他说这是个好日子，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赶在你去英国之前。\"沈若兰接过话来，\"这样你就不得不带着宋小姐一起去了。\"

        程远山有些惊讶地看着妻子：\"你早就猜到了？\"

        \"宋家的用意很明显。\"沈若兰轻声说，\"一来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是宋家的女婿，二来是要借这个机会打开海外市场。宋小姐精通英语，在英国待过几年，由她陪同再合适不过。\"

        程远山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

        \"计划依然可以进行。\"沈若兰说，\"宋小姐去了反而更好。让她亲眼看看德国人的工厂，也好让她明白，光有钱是不够的，还需要真才实学。\"

        程远山停下脚步：\"你是说......\"

        \"我是说，与其让她在上海继续被宋家和钱家的争斗蒙蔽双眼，不如让她亲自去见识见识。\"沈若兰站起来，走到丈夫面前，\"夫君，你要记住，宋小姐虽然骄纵，但并非不可教化。她去了英国，见识了真正的工业国家，或许会有新的认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片刻后，管家进来禀报：\"老爷，宋小姐来了。\"

        沈若兰转身要走，却被程远山拉住：\"你留下吧，正好让宋小姐也知道，这个家里的事情，我们夫妻一向是商量着来的。\"

        宋玉芙进来时，看到沈若兰也在，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嫂子也在啊？正好，我带来了些英国的布料，想请教嫂子的意见。\"

        沈若兰微笑道：\"宋小姐客气了。不过这些事情，还是等你进门之后再说吧。\"

        \"说到这个......\"宋玉芙看了程远山一眼，\"父亲已经找人算过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程先生觉得如何？\"

        程远山和沈若兰对视一眼：\"既然是宋老爷子定的，自然是好的。\"

        \"那太好了！\"宋玉芙喜形于色，\"我已经让人开始准备嫁妆了。对了，程先生什么时候去英国？要不要我帮忙联系那边的朋友？\"

        \"这个......\"程远山正要说话，沈若兰却先开口了：\"宋小姐在英国待过，想必对那边很熟悉。不如这样，等你们成亲之后，就一起去吧。正好可以既办正事，又当作蜜月旅行。\"

        这个提议让宋玉芙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吗？程先生......\"

        程远山笑道：\"若兰说得对，有你同行再好不过。\"

        看着宋玉芙欣喜的样子，沈若兰心中暗叹。这位未来的小姐妹，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容易被表面的风光迷住眼睛。

        送走宋玉芙后，程远山有些担心地看着妻子：\"你真的不介意她跟我一起去英国？\"

        沈若兰摇头：\"夫君，你要记住，宋小姐虽然是宋家派来的，但她首先是个人。如果能让她看清楚真实的世界，或许反而对我们有利。\"

        \"你是说......\"

        \"我是说，与其防着她，不如教导她。\"沈若兰意味深长地说，\"宋家把她当作棋子，我们何不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引导的后辈？\"

        程远山若有所思：\"你总是能想得比我深远。\"

        \"这不是深远，而是人之常情。\"沈若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上海滩都在议论这桩婚事。程远山这个商界新贵娶宋家大小姐，加上两家的投资关系，无论是商界还是社交圈都格外关注。

        沈若兰则开始着手准备分家的事宜。虽然她现在是平妻的身份，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她特意让人收拾出了宅子西边的院落，布置得既不失体面，又不会太过张扬。

        \"夫人。\"张妈看着她忙前忙后，有些心疼，\"这些事情让下人们来做就好了。\"

        沈若兰笑道：\"不是不放心下人，而是有些事情要亲力亲为。宋小姐来了之后，这个家就要变得不一样了。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虽然我降为平妻，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可是......\"张妈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担心。\"沈若兰拍拍她的手，\"但你要记住，这个家还是要靠规矩来维持。宋小姐年轻气盛，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软弱，反而会让她不知分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沈若兰走出去一看，原来是钱碧云来访。

        \"嫂子。\"钱碧云笑盈盈地说，\"听说程先生要成亲了，我特意来道贺。\"

        沈若兰请她进屋：\"钱小姐太客气了。不过婚期还没有正式宣布，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钱碧云意味深长地说，\"程先生要娶宋家的大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沈若兰给她倒了杯茶：\"钱小姐说笑了。在上海滩，像程先生这样的才俊，要娶什么样的太太不行？\"

        钱碧云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笑容略微收敛：\"嫂子说得对。不过我听说，程先生要带宋小姐一起去英国？\"

        \"是啊。\"沈若兰平静地说，\"正好可以当作蜜月旅行。\"

        \"可是......\"钱碧云欲言又止，\"那边的事情......\"

        沈若兰看着她：\"钱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钱碧云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嫂子，你真的放心让他们一起去？\"

        \"为什么不放心？\"沈若兰反问，\"宋小姐是未来的正室，陪着丈夫出门应酬是理所当然的。\"

        钱碧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沈若兰继续道：\"再说了，宋小姐在英国待过，由她陪同再合适不过。钱小姐觉得呢？\"

        \"我......\"钱碧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送走钱碧云后，张妈有些担心：\"夫人，您这么说，会不会......\"

        \"会不会让钱碧云觉得我太软弱？\"沈若兰笑道，\"正相反，我这是在告诉她，我沈若兰行得正站得直。宋玉芙要做正室，我心甘情愿做平妻，但这不代表我怕了她们。\"

        张妈恍然大悟：\"夫人是在......\"

        \"我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家里的事情，不是靠争抢来的，而是要靠规矩来维持。\"沈若兰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宋玉芙要进门，我自然会以姐妹相待。至于其他人想打什么主意，就让她们自己去琢磨吧。\"

        夜深人静，沈若兰独自坐在绣房里，手中的针线却迟迟没有动。她知道，一旦宋玉芙进门，这个家就会变得更加复杂。但她同时也明白，这未必是坏事。

        就像她给老太太绣的那幅《金阁寿宴》，表面上是祝寿图，实际上却暗含玄机。有时候，与其正面对抗，不如以退为进，以柔克刚。这才是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上海滩立足的真正智慧。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绣品上，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沈若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中暗暗说道：\"孩子，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不是争强斗狠，而是懂得进退。娘亲会教你，要用智慧而不是蛮力，去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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