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前途不明，左大腿受伤，用强壮的马来拯救，吉利。

        当前景不明且本身还出现了不大不小的毛病时，我们该怎么办？

        危急时刻，呼救摇人，寻找强有力的帮手。

        弱不禁风的帮手就不要找了。他们拯救不了我们，反而还会被拉下水。

        唐武宗登基之初势单力薄，他果断摇来了李德裕。

        李德裕此前历仕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因党争倾轧，多次被排挤出京。唐武宗继位后，李德裕再拜宰相，他终于遇到一位无条件信任他、重用他的帝王，终于可以奋发有为大展宏图了。

        唐武宗性格酷肖其父，喜好狩猎和玩乐。他在做颖王时，是位十足的纨绔子弟。他府中豢养着各种动物，并从这些动物中挑出十只“可人者”，为它们取上非常有趣的名字，比如鹤为九皋处士，白鹇为玄素先生，鸡为长鸣都尉，龟为灵寿子等等，又将其绘成《十玩图》供人观赏。

        这或许是宦官仇士良拥立他为皇帝的一个重要原因吧！根据他致仕前那一番有关驾驭皇帝的精彩言论，爱玩的李炎才是他心目中可玩弄于股掌间的绝佳人选。

        实际上，唐武宗登基之初，行为确实像一个沉湎安乐乡的昏君。他不爱理朝政而爱玩，经常在外面玩到深更半夜，甚至允许五坊小儿出入宫禁。

        这当然是仇士良喜闻乐见的，但李德裕却看不下去了。

        他率谏官们直言劝谏，言及他频繁离开京城游猎，早出晚归，荒废了朝政。唐武宗面色为之一变，马上承认错误，迅速振作起来，并加封其为司空。其他劝谏者也各有加封。

        从此以后君明臣直，这对君臣颇有些当年唐太宗和魏征的风采。

        面貌焕然一新的唐武宗，要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准备诛杀大臣。

        宰相李珏、杨嗣复是牛党骨干份子，早先受唐文宗遗托，欲扶立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因此这两人不仅是李德裕的政敌，也注定不为唐武宗和仇士良所容。

        在仇士良看来，撺掇着唐武宗诛杀他们不会有什么难度。

        但他只猜对了一半：唐武宗确实想杀了他们，但李德裕却坚决不同意。

        唐武宗有充分的理由想杀人。他登基即位之前，李珏想扶立陈王李成美，这是唐文宗遗诏，还算情有可原。而杨嗣复想拥立的人，却是唐穆宗的第八个儿子安王李溶。

        李溶的亲生母亲杨妃，是杨嗣复的姑姑。杨嗣复出于私心，甚至曾给杨妃写信，劝她仿效武则天临朝称制。这就其心可诛了。

        但李德裕的理由也很充分。

        按唐朝旧制，大臣如果作恶并不显着，不能滥杀。更何况唐武宗刚刚即位，诛杀大臣会导致人心不安。李德裕从大局考虑，这才连番上奏极力劝阻，请皇帝三思而后行。唐武宗最终同意赦免两人，只是将他们外放为偏远地区刺史。

        李德裕三番五次阻挠仇士良的好事，难怪他处心积虑，必欲杀之而后快。岂料自己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在唐武宗的支持下，李德裕放开手脚，在抑制宦官专权的同时加强相权，使政归中书，保证了政令统一，促使大唐重现中兴气象。

        其中，最让人扬眉吐气的两件事是反击回鹘和平定泽潞。

        自唐玄宗天宝年间以来，唐朝苦边患和藩镇久矣。

        回鹘是维吾尔人的祖先，与大唐帝国保持了多年友谊，并曾协助大唐帝国消灭了突厥。但自古以来，草原游牧民族必然会侵占中原农耕民族的生存空间，回鹘也不例外。

        而在回鹘的西北方向，还生存着另外一支强大的游牧民族黠戛斯。他们起十万骑兵打败了回鹘汗国并砍掉了回鹘可汗的脑袋，一统漠北，但没有能力建立一个强大的游牧帝国。他们继续在叶尼塞河流域一带游荡，先后臣服于强大的辽国和元帝国，并在清朝时期分裂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成为我国的柯尔克孜族，另外一部分则是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

        回鹘汗国就此土崩瓦解，部族分散各地。公元841年8月，回纥某部落请求归附唐朝。当时大部分朝臣力主乘势出击覆灭回鹘，但是李德裕极力反对。他认为回鹘人协助平定安史之乱有功，如今率部来降，应予安抚。只有等他们侵扰边境之时，才可兴兵讨伐。

        唐武宗采纳了李德裕的建议。

        翌年，回鹘人耐不住寂寞，向唐朝索要粮食和城池，被拒后兴兵进犯大同、云州等地。李德裕建议出兵征讨，并制定了详尽的奇袭之策，并推荐猛将石雄担任先锋将。石雄利用地道发动奇袭，大破回鹘军。

        李德裕因功进位司徒。

        平定回鹘不久，公元843年，泽潞（今山西东南、河北西南一带）节度使刘从谏病逝。他的侄子刘稹效仿河朔三镇，上表要求袭任节度使。

        在朝臣们纷纷上表劝谏，请朝廷同意刘稹袭任节度使之时，李德裕再次力主出兵征讨。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直接：泽潞位居内陆地区，与河朔三镇居守边疆不同。且刘从谏一向拥兵自重，不听调度，若这次随了他们的意，以后难以服众。

        这样的刺头，要趁机打疼它，以儆效尤。

        他决定采用分化瓦解的方法孤立泽潞镇，同时又征调河朔三镇兵马合兵进攻泽潞。但泽潞之乱未平，河东横水戍卒又发生哗变，攻占太原，驱逐节度使李石，并推杨弁为首领。

        就在唐武宗为之忧虑的时候，李德裕表现出了过人的胆略。他认为绝对不能宽恕杨弁，如果朝廷两处用兵，国力不支，宁可先放过刘稹。

        果然，唐朝大军兵分两路，先后诛杀杨弁和刘稹，平定泽璐之乱和太原之乱。于是诸藩镇慑服，局势为之稳定。

        李德裕因功兼任太尉，进封卫国公，食邑三千户。

        李德裕与唐武宗的君臣相知被誉为晚唐绝唱，历朝历代对其评价甚高。梁启超一度将他与管仲、商鞅、诸葛亮、王安石、张居正并列为“中国六大政治家”。

        如果不是唐武宗死得太早，这对君臣也许可以有更大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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