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诈骗行业的传奇人物,云裳是个极其重视信息处理的人。
她的“公司”之中,甚至专门设立了所谓的“情报部”,刺探作案对象及其关联方的各种情报。
为了提升情报业务,她不惜花费重金,聘请海外情报专家,培训情报部的员工。
否则,她怎么可能让那些位高权重的老狐狸上当,圆满完成九个大项目,骗取一百八十亿?
她对历史缺乏了解,当然要通过李桓,弥补历史情报信息。
云裳很会抓重点。了解完金朝的大环境,她就要了解自身所处的小环境了。
李桓深深看了云裳一眼,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史料,说道:
“关中位置重要,民风彪悍,金人十分忌惮。完颜宗翰认为:河北不足虞,宜先定陕西,略定五路,既弱西夏,然后取宋。”
“金人对陕西人的剽悍性格,一直心存警惕。”
“金朝有三十八个驻兵军州,陕西就占了十六个,设置了九个帅府。可见金人对秦地多么重视。”
“金军占领陕西时,抵抗很激烈。金太宗指示:‘关陕重地,卿等勠力也。’于是,金军大开杀戒。”
“史书记载:虏骑所至,唯务杀戮。劫掠民财,淫掳妇女,州县残破,幸存无几。”
“金军忌惮秦人的骁勇,刻意屠杀减丁。”
云裳蛾眉微蹙,“太狠了,不当人啊。”
李桓摇头:“直到大定年间,陕西仍然是地广人稀,蒿草满野。终金一朝百余年,关中也没有恢复北宋时期的繁荣富庶。”
“我们所在的凤翔府,已经是整个陕西仅次于长安京兆府的繁华之地了。”
“北宋陕西在册有一百四十万户,金朝时最多也就恢复到100万户出头,在册人口下降到五百万,其中还包括迁移来的女真人和河北侨民。
“而真正的在册秦人,不到四百万了。”
“女真贵族征服中原后,将落后的奴隶制度带进了关中,文明大倒退。”
“猛安谋克大肆占有汉人良田,将大量汉人变成驱口(奴隶),甚至大规模将陕西汉人卖到西夏为奴,大量秦人沦为奴隶。”
“如今的陕西,像李家和云家这样小有产业的自由民,已经不多了。”
“《淮安行》曰:‘迄今井邑犹荒凉,居民生资惟榷场。’靠着榷场,才有一些商业繁荣。”
“还有,金人大肆砍伐关中原始森林,修建宫殿。汉臣张中彦为了讨好金帝,在林海中‘起长桥数十里,以车运木,如履平地。’毁灭了很多原始森林,开陕西环境破坏之先河…”
随着李桓的讲述,云裳的脸色也越来越清冷。
女真人,怎么和日本鬼子差不多?
李桓道:“再说我们凤翔路,因为南靠南宋,北靠西夏,位置十分重要,如今就驻扎着三万金军精锐。”
“还有就是,今年是1206年,铁木真已经统一蒙古高原,建立蒙古帝国,准备南征灭金。再过两个月,南宋就会发动开禧北伐……”
“几十年的大乱世就要来了。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到时很多地方,都会变得千里无人烟,百年后才会恢复。”
“你和我,都可能死于即将到来的乱世。”
云裳咬牙道:“所以我们要团结!不能死于乱世!李桓,我们一定要活下去!还要活的有尊严!”
李桓站起来,抚摸着岁月斑驳的柱子,目光散放出历史的遗憾。
“在乱世中有尊严的活下去…呵呵。”
“就像这根腐朽的柱子,一旦折断,整个屋子都会坍塌。除非,有一根新的顶梁柱立起来,撑起来,撑住这个天下,才能遮风挡雨。”
“现在是女真人的天下,将来是蒙古人的天下…汉人的支柱早就断了,无人能撑得住这个汉人的天下,怎么有尊严的活?太难了。”
“汉家的大英雄,那个建立大明的人,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生。”
云裳站起来,嫩芽般清稚的身子挺直,“那就造反!反了特喵的!我是个女人,在这个该死的古代注定成不了大事,可是你呢?”
“你是男人,就不能成为汉家的大英雄?”
“妈蛋!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这些蛮夷能都成事,我们就不能?”
“造反?”李桓目光烁烁的看着年仅十三的清稚少女,“你说的轻巧。你以为造反是请客吃饭呢?我们拿什么造反?我们的资源呢?”
云裳挺着小胸脯,笑容玩味,“警官,你别给姐装蒜。你也是想造反的,甚至比我更想造反,对吧?你只是想听听我怎么说。”
这个狡猾成性的骗子,一下子就看出了李桓的野心。
她能嗅出,李桓身上的反抗意志。
“那我就说说。”云裳再次坐下来,“首先是大环境。蒙古南侵,南宋北伐,金人必须南北两线布置大军。那么,关中迟早会兵力空虚,大势对我们有利。”
“这是天时。”
“第二,金朝压迫汉人,横征暴敛,汉人早就心存怨恨,巴不得推翻金朝。一旦关中有人举旗造反,肯定有很多让人响应,不怕没人跟我们干。这是人和。”
“第三,关中地理位置很好,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占据关中,守住关隘,就能将女真人和蒙古人挡在外面,争取到消化发育的时间。”
李桓不禁笑了。
他没想到,女骗子也有这个见识。
“说的不错,你继续说。”李桓毫不违心的点了一个赞,算是夸奖鼓励。
云裳摸着头上的角髻,小腿悬在椅子上晃荡,沉吟一会儿继续说道:
“至于资源,也不是没有。首先说人。”
“我们的思想和知识,远超这个时代,这是最大的依仗,先不说它。”
“就说你们李家庄,起码有二三十个青壮吧?你那几个爱好武艺的堂兄,李孝真、李孝成、李孝先,不都是号称十人敌吗?”
李桓想到几个堂兄,忍不住点头称赞道:“他们几个的确都不错,李家本是将门,他们很有祖风,都有名将之姿,很有潜力。”
“所以呀。”云裳小脸一扬,“只要我们善加引导,认真培养,他们几个就是将才啊。”
“李家庄有二三十个青壮,我云家也能出十来个青壮,凑个三四十人不难吧?”
“这几十个青壮,差不多能充当最初的班底,有了起步阶段的基本盘,要是再有足够的资金,项目就能慢慢启动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搞钱。搞钱嘛,难不倒姐。”
李桓不置可否的说道:“光有钱是不行的,这是女真人的天下,钱多了就是肥猪。除了钱,还需要一个官职。”
“这个官职不需要大,但能打掩护,能当个护身符。”
“若是没有这个官职打掩护,造反的难度就太大了。”
他说到这里眉头一皱,“只是,李家无权无势,官场上也没有门路,我又是汉人。要想搞到一个官职,实在太难了。”
金朝,汉人做官很难。
虽然有科举考试,可录取数量太少。而且就算运气好考上,也不是武职,还不是本地做官,对造反计划毫无裨益。
云裳问道:“考武举呢?好像考中武举,就能授予武官吧?”
“武举?”李桓冷笑,“金朝防备汉人,禁止汉人参加武举考试,只有女真人和渤海人能考武举。我是汉人,根本没有考试资格。”
“这么说吧,金朝不许汉人染指兵权。就算是汉军,也是女真人统帅,汉人武官很少。”
云裳小脸一鼓,神色满是不屑,“不许汉人参加武举?狗屁金人,也太霸道了吧?”
她想了想,“花钱行不行?我的意思是,花很多钱,用钱砸。”
李桓苦笑着摇头,“先别说我们没钱。就算我们有钱,用钱砸也行不通。不但行不通,还很危险。”
“那些权贵,完全可以收钱不办事。不但不办事,还有可能……”
云裳脸上一沉,“还有可能招来觊觎,被抄没家财?”
李桓点头,“你答对了,这就是风险。以如今的金朝官场生态,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金朝,你没有权力护身,根本就不应该有钱,钱多了是祸不是福。”
“很多汉人,都因为有钱无势,结果破财破家。”
这是李桓最犯难的事情。
官身!
没有官身保护,很多事都难办,发财都不敢!
云裳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能考武举,不能拿钱买,又没有门路,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谋取官职了。”
李桓问道:“什么办法?”
云裳小脸上容光焕发,神色自信的吐出一个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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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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