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取官职?”李桓不禁皱眉,“你说骗钱,我 一点也不奇怪。可是骗取官职…”
他没想到,云裳会说出骗取官职的主意。
这靠谱么?
“嘻。”云裳一哂,“你不信?少见多怪,亏你还是警察。”
“天下有骗钱骗色,为何不能骗取身份,骗取官职?”
“以前没有信息化的时候,某省有个副厅,就是骗来的官职。他从副处干到副厅,足足骗了十五年。”
“直到普及电子化档案,他才露馅。”
“当年还有一个冒充中央部级大员的家伙,去几个省巡视工作,骗了三年才露馅。”
“你想想看,这还是现代社会,在古代这种社会条件,骗官只会更容易。当然,古代骗官一旦暴露,后果也比现代严重的多。”
女骗子骄哼一声,“当然,这里面都是学问,深着呢。你这种顽固不化的榆木脑袋,哪里搞得懂这些道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根本没有这个胆量。”
李桓道:“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在古代骗取官职…一旦暴露,后果很严重。”
云裳冷笑:“是么?有多严重?”
李桓道:“应该就是谋反吧,本人凌迟,家人处死。”
“谋反,凌迟?”云裳吓了一跳,“有那么严重么?”
“你说呢?”李桓似笑非笑,“骗官冒任,妥妥的谋乱之罪。一旦暴露,我们想来个痛快的,可能都是奢望。”
云裳欺霜赛雪的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
骗官,她有办法做到。可是暴露的后果太可怕,她不得不判断项目的立项必要性。
仅仅过了一会儿,云裳就点头说道:“暴露的代价的确太严重,但还是能干!”
“但是,要换一种办法,换一种变通之法。”
“还是骗。不过不是冒充,而是骗大人物心甘情愿的赏赐官位。”
“你给我说说,金朝目前有权势的大人物,哪些人水平低、贪心重?”
李桓想了想,“有金章宗最宠爱的李师儿,她是元妃,其实就是实际上的皇后。还有她的娘家兄弟,外戚李仁惠和李仁愿。”
“李氏外戚自称陇西李氏出身,所以她父亲李缃被封为陇西郡公。可其实他们是河北人,出身低微。”
“李师儿本是监户宫女,她哥哥李仁惠本是盗贼出身,却被封侯,官宣微使,很有权势。她弟弟李仁愿,也被封侯,官少府监。”
“靠着皇帝崇信,李氏外戚飞黄腾达,网罗党羽,如今已经是朝中一股势力。”
“虽然有皇帝和元妃当靠山,可朝廷大臣还是瞧不起他们,认为他们出身卑贱,不学无术,但也无可奈何。”
“啪啪啪!”云裳闻言忍不住拍手,“这李氏外戚,简直就是最好的骗局合伙人!他们刚好也姓李!”
“他们肯定长不了,还能嚣张几年?”
李桓想了想,“还有三年。金章宗死后,皇叔卫王继位。靠山没了,李师儿被赐死,李氏外戚被满门抄斩。”
“三年…”云裳咬着嘴唇,“够了!”
“有这三年时间,足够我们改换门庭,他们完蛋,我们完不了。”
“警官,你把你知道的李氏信息,朝中重要人物,以及陇西李氏的情况,全部整理出来给我。”
“这些信息越多越好,多多益善。我需要这些信息立项,做出一个可操作的计划。要么不骗,要骗就狠狠骗一次大的!将皇帝也骗了。”
女骗子的胆量,向来野得很,大的没边。
李桓思索一会儿,决定干了。
“好,那就干一次!信息我会整理出来给你。我先说好,要是东窗事发,你也跑不掉。”
他感觉很是荒谬,心中生出一种幻灭。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云裳合作加入骗局。
云裳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嘻,你是警察啊,不是说最恨骗子么?不是最守法么?”
“但是现在呢?现在你也要骗了,也不守法了是吧?这么快就堕落了吗?你现在可是大金子民,按照你的逻辑,不应该恪守大金国法的么?”
“当时捕快抓你,也是坚守原则,依法办事啊。”
“你会变成你最讨厌的人吗,李警官?”
只要有机会,她就要讥讽李桓,杀人诛心!
李桓脸都绿了。少年神色不耐的看着少女,“你要开启吵架模式?说这些有意思么?我不想和你斗嘴。”
“哼!”云裳重重的哼了一声,小脸子气的鼓鼓的,“是谁之前追着我不放,非要抓我立功受奖?不是你么?”
“要不是你当忠犬,姐岂能来到这个狗屁大金!”
“姐多少亿的身家,那是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全特喵的便宜了瑞士银行,都没有好好享受生活!亏死!”
“那么多失学儿童,孤寡老人,还在等着我的接济!我没了,他们怎么办!谁管他们死活!谁!”
“那些逍遥法外的巨贪,你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你敢说不是你造成的?”
云裳越说越气。尤其是想到瑞士银行账户里的巨款,心疼的无法呼吸,小脸都涨红了。
“你够了吧?”李桓眉毛一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特么是忠犬?我不该抓你?我不抓你,你就能跑得掉?”
“你可是头号诈骗犯,部里点名督办的大案要案!为了你,成立了十三个刑侦专案组!十三个!你往哪跑?”
“你落网是迟早的事,真以为能逍遥法外?”
“你有命骗钱,没命花钱。”
云裳不说话了,只是气呼呼的盯着李桓,两只粉拳捏的紧紧的,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
“你别这么看着我。”李桓摇摇头,语气缓和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团结合作的么?咱们现在有婚约,是铁打的盟友,还是不要内耗了。”
他展示了男人的大度,亲自给女骗子倒茶,语气关切的说道:
“女人不要轻易生气,对乳腺不好。”
“妈蛋!”骗子被气笑了,“姐才十三,你说什么屁话!嚼蛆啊。”
李桓哈哈一笑,神情疏朗。
云裳摇着小脑袋,“看不出,你还挺会逗人打趣,不像是直男啊。”
李桓点头,“那当然。所以你别气了,咱有话好好说。”
“好吧。”云裳小脸阴晴不定,“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可是如今,我们又的确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天然的铁杆盟友。”
“算了,姐暂时也不和你计较。”
她发作了一番,心情多云转晴,“初步计划方案,我十天之内就会出炉。骗官计划我们自己执行,兑换交钞投机倒把的事,有我爹就行。”
“等到按照你的法子赚了大钱,我们就有了启动计划的资金。要想先骗钱,就舍得花钱。骗官位也一样。”
“我的计划肯定没问题,除非李氏兄妹是一根筋的傻逼。”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桓,“警察,你是懂行的。你知道什么人最难骗么?”
“一根筋的傻逼,最难骗。这种人榆木脑袋,油盐不进,不可理喻,最是难搞。”
她打着机锋,话里藏针的指桑骂槐,可李桓只当没听到。
他总不能对号入座的说:你骂谁?
和女人讲道理,那不是傻么?
他一脸认真的表示:“我保证,李氏兄妹不是一根筋。”
云裳暗戳戳的损了李桓一句,乳腺舒爽了,继续说道:
“那他们就必然入局!必然!皇帝肯定不会是一根筋的傻逼,不然也做不得皇帝。所以,只有李氏兄妹入局,皇帝也会入局!”
“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我爹那边!”
“你说的交钞市场变化,到底靠不靠谱,他真能大赚一把?”
李桓道:“只要史料不是胡编乱造,我的话就不可能出错。我们就能通过交钞,发一笔横财。”
“当然,事情要保密,发财要低调。”
云裳点头,“那就好。要是你判断失误,我只能骗钱了。有我在不缺钱花,就怕守不住钱,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权势。”
李桓坐下来,揉揉眉心,“骗官计划和交钞赚钱,目前都不是当务之急。眼下有一件事,对我来说才是最棘手的,根本等不起。”
“什么事?”云裳顿时关心起来,她早就发现,李桓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
“还是完颜歹古的事。”李桓神色清冷,“这个王八蛋,打死了原身,还留下一句话。”
“他对李桓动手时,说要么去死,要么为奴。本郎君一棒子打不死你,你就给本郎君当奴才。”
“现在,他应该听说我没有死,那么,就很可能逼我为奴。”
“以他在凤翔府的权势,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估计,可能几天之内,他就会派人来找我。”
“还有这事?”云裳有点意外,“这女真恶少真是个人渣。他为何要让你为奴?”
李桓苦笑着摇头,“原来的李桓爱好武艺,弓马娴熟,又是青葱少年,刚好符合完颜家的骑奴条件。”
“完颜歹古是个想当大将的人。他养了一支少年奴兵,只有几十人,被称为犬奴,个个骁勇善战,既是他的亲卫,也是他的奴才,都是汉人子弟。”
云裳有点不解:“他用那些汉家少年当奴才当护卫,就不怕被反噬?”
“他们不敢。”李桓摇头道,“就说我吧。我如果被迫当了他的奴才,进了猛安府,我敢杀那个衙内?”
“我敢杀他,就是以奴弑主,戕害宗室,不是凌迟就是腰斩,斩首都是奢望。还会连累家族和云家。”
“就算我能逃走,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家庄逃不掉,会有很多族人为我偿命。”
“所以,完颜歹古的少年奴兵,都是有家有口的良家子。”
“女真人喜欢蓄奴,完颜歹古这样的金朝宗室,当然更不用说了。”
云裳沉吟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姐云袖不靠谱,她不可能为你说话,说不定为了讨好女真恶少,还会主动使坏害你。”
“就算她帮你,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完颜歹古有十来个汉人小妾,我姐只是其中一个,不过一个玩具,算得了什么?”
“我爹之前说完颜歹古答应他不找你麻烦,估计也不保险。那人渣性格乖戾,嚣张跋扈,遵守诺言的可能性不大。”
李桓道:“此事我没有告诉祖父,他现在不能再生气了。”
云裳皱着眉头,“此事的确不好办。我们也不能赌人渣的人品。你要是沦入奴籍,很多计划都泡汤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躲!”
“趁着他还没有找上门,离开李家庄,躲出去!”
“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缓兵之计而已,但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李桓点头,“我想过躲避。他找不到我人,自然没有机会逼我为奴。”
“可是躲到哪里去,却没有想好。”
“去长安吧。”云裳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以跟着我爹做生意为由,直接去长安。”
“完颜歹古总不会为了你,专门派人去长安抓你吧?那也太看得起你了。”
“我爹不是准备去临洮城兑换铜钱么?干脆走远一点去长安兑换。刚好云家在长安还有亲戚,也有落脚的地方。”
“等在长安赚了大钱,我们就直接去中京,实施骗取官职的计划。”
“只要骗取一个官职,有了官身,再回到凤翔城,完颜歹古就无法逼你了。”
“或者干脆,我们到时在中京利用李氏外戚的权势,陷害完颜父子,让他们丢官革爵。”
“他们没了权势,就是没牙齿的老虎。”
云裳不愧是骗子的头脑,她的计划总是带着阴谋的味道。
“好,那我们就去长安。”李桓知道,暂时也只能躲得远远的,不让完颜歹古找到自己。
等自己缓过气来,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
第三天,李桓拜别李太公,以护送云禟去长安经商为名义,带着三个堂兄,一起离开李家庄。
接着,又和云禟、云裳父女汇合,一行人直往长安而去。
李桓和云裳离开凤翔的第二天,完颜歹古派来的鹰犬就到了李家庄。
可是一打听,却得知李桓去了长安。
狗腿子回报完颜歹古,完颜歹古冷哼一声道:
“罢了,等他回来再去一趟。”
“本郎君不信,他还能不回家。”
“不当本郎君的奴才,他也活不得!”
他身边一个花枝招展的美丽少女立刻说道:“郎君,这小子一定跑路了。趁着他才走一天,不如派兵追回来。”
此女正是云袖。
鹰钩鼻子的女真恶少摸了她一把,“本郎君知道你忠心,可你不用心急。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指指城南,“他祖父,族人都在李家庄,还能一直不回来?”
“等他当了奴才,我们就当着他的面快活,哈哈哈哈!”
这是完颜歹古极端阴毒的恶趣味。
云袖本是李桓的未婚妻子。若是当着李桓的面和云袖行那巫山之事,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兴奋,觉得格外有意思。
“唉呀!郎君!”云袖顿时满面飞红,忍不住啐了一口,“那妾身不羞死?嘤嘤嘤…”
“哈哈哈!”完颜歹古纵声大笑,心中十分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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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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