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客厅之内,乌古论魁坐在客位上,一边喝着宋国进口的名茶“雅安露芽”,一边摸着大金耳环凝神思索。
那原本显得有点狞恶的相貌,此时倒是和善了一些。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礼盒,看似价值不菲。
乌古论魁虽是正八品的忠翊校尉,属于有官籍的官员,然而却无实职。
没有实职在身,官场上也就没有实权,终究差了一截。这一直是乌古论魁的一大憾恨。
可是在大金,谋取实职差遣并非易事。别说他了,就算很多有谋克爵位在身的人,也没有实职差遣。
实职差遣,无论文武,那也是吏部才有权委任。
“夫人到!”
正在乌古论魁思索之间,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随即,几个小环就簇拥着一个满头珠钗的贵妇人进来。
乌古论魁想都不想就半跪下去,慌忙行了一个女真人的大节,用女真语说道:
“小人乌古论魁,拜见夫人!夫人万福!”
凶名在外的乌古论大官人,此时在术虎夫人面前,犹如奴才一般。
而在李小娘子面前谨小慎微的术虎夫人,此时又如同王母娘娘。
“免礼。”术虎夫人笑容寡淡的在主位上坐下,“乌古论官人今日来访,可有要事?”
“是。”乌古论魁很老实的回答,“小人此来,是想请夫人代小人…向李小娘子聊表心意。”
他恭敬的递上礼单,“这是小人给李小娘子的礼单,请夫人转交。”
他倒是没有给术虎府再次送礼。因为他定期年节,都会给术虎府献上厚礼,雷打不动。
他很聪明,也没有要求直接求见李小娘子,不会绕开术虎夫人,而是请术虎夫人出面,代为送给李小娘子。
“你很懂事。”术虎夫人点点头,扫了一眼礼单,“也算大方。罢了,我替你转交给小娘子,至于她是否笑纳,那就难说的很了。”
看在对方定期给术虎家送上厚礼的份上,她并没有让对方难堪。
“谢夫人!夫人肯抬举小人,小人感激不尽…”乌古论魁神色一喜,赶紧站起来再次行礼,却没有再坐下,而是很懂事的站着。
不仅站着,腰还弯着,很像是一条狗。
术虎夫人淡淡点点头,大喇喇的问道:“怎么,这次还是想谋取司竹监的官位?你倒是机灵,李小娘子刚到,你就寻到这里。”
乌古论魁神色憨厚的一笑,讪讪说道:“夫人明见。这司竹监的官职,小人日思夜想,快要茶饭不思了。”
术虎夫人见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还说的如此可怜,不禁噗嗤一笑。
“你可真是魔怔了,非要做这个司竹监。”
原本,以乌古论魁的财力,谋取一个差遣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却不是他想要的实职,他想要的官职是:京兆府司竹监!
金朝只有一个司竹监,那就是京兆府司竹监。
司竹监是正七品,听起来只是监管竹园,进贡造办竹产的官职,似乎没有多大实权。
可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京兆司竹监,掌管整个京兆府的竹林,还监管上林苑,实际上也相当于汉唐的上林署令,管辖范围很大。
而上林苑,从汉到宋,一直是皇家林苑,并没有被毁灭,直到元朝才因为蒙古人养马,遭到毁灭性破坏。
关中生态破坏也是从元朝开始。在金朝,仍然是山水润泽、林海丰茂的宝地。
司竹监的职权其实不少,其中有一项,是掌管方圆二十里的关中竹苑!
这关中竹苑,从汉朝起就是皇家竹苑,是上林苑的一部分,历经隋唐,至今有千余年历史。
就是司竹监这个官职,也早在汉朝就有了。
乌古论魁笑道:“虽然是小人有些痴心妄想,可总是想试试。”
他为何这么想当司竹监?因为司竹监这个官位,很适合他在长安城外,营造自己独立的势力范围,可以肆意行事,搞风搞雨。
司竹监掌管的关中竹苑,几乎是司竹监的独立“封地”。没有司竹监的许可,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入关中竹苑。
算是一处皇家禁区。
同时,它不属于地方官管辖,而是属于京师少府管辖,是少府的派出机构。
这是司竹监最特殊的地方。
而且,为了看守关中竹苑和上林苑,司竹监居然还有三百监兵的编制,也算是有点兵权。
有这三百监兵,他就有了自己的武力,能够经营更大的势力,赚取更多的钱财。
术虎夫人道:“司竹监是七品差遣,已经不低了,还是少府所辖,算是一个要职。一般人,还真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若是李小娘子真愿意帮忙,那就简单的多。”
她为何这么说?因为吏部尚书,就是李元妃一党!
而少府的府监,更是李氏族人担任。
所以对于乌古论魁来说,李小娘子来长安,简直是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元妃侄女肯帮忙,回京后为他说两句好话,乌古论魁想要的司竹监,就是板上钉钉了。
乌古论魁听到术虎夫人的话,更是有点激动,直接说道:
“此事还请夫人为小人关说一番,成与不成,小人都要尽尽孝心。”
“小人每年的孝敬,翻倍。”
“好吧。”术虎夫人满意的笑了,“小娘子那里,自有我帮你关说,礼物也帮你请她收下。不过…”
说到这里,她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乌古论魁陪着小心,耐心的等着她的话。
“不过…”术虎夫人放下茶盏,“你还是要亲自拜见一次,再送一次厚礼。”
“她明天要住进城外的青柳别墅,刚好是个机会。”
“明天是汉人的上巳节,她必然要在河边祓禊祭祀,等她洗完脚,祭祀完,你就去河边拜见。”
乌古论魁大喜,“谢夫人提点!”
术虎夫人笑道:“你这次运气不错,刚好有件事,你能帮李小娘子分忧。”
乌古论魁赶紧问道:“敢问是何事,小人可以代劳?”
术虎夫人道:“她这次来长安,在虢州遇到流贼,虽然有惊无险,却损失了很多奴婢。”
乌古论顿时明白了,“那小人就准备一百个上好的奴婢,让她亲自挑选,当成送给她的礼物!”
术虎夫人点头:“这就是你的机会了,快回去准备吧。”
“是!谢夫人!”乌古论千恩万谢,放下礼盒,喜滋滋的回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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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司竹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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