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良坐在床沿,可女子却还是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不松开:“再进来些。”
他刚坐稳,她便埋首在他腿上。
小时候她在家中受了委屈,便是这样埋首在父亲母亲的腿上,慢慢消化自己的不良情绪。
戚良起初有些不自在,他想抬手制止她,可到底是看在她刚经历过生死大关,实在凄惨,便也忍住了。
“秦王戚谨轩……是个什么样的人?”柳婻声音尽可能的平稳,可通红一片的眼圈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想了想,沉声道:“他天生体弱多病,常年待在蒋贵妃身边几乎不出十步。不过我知道,他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杀戮,以前只要他在,蒋氏想要对付谁,他都会开口求情。”
现在戚谨轩不在了,蒋贵妃就肆无忌惮了。
柳婻又气又恨,眼眶里泪光不停打转,就是倔强得不肯留下来。
忽的,男人的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哭就哭吧,憋着只会让自己难受。”
泪珠吧嗒吧嗒落在戚良的月色锦衣上,很快就留下了一片痕迹。
柳婻没心情再对他做什么,她现在只将他当作最坚实的靠背。
两人再也无话,独留她细微的啜泣声。
翌日,柳婻醒来时,发现戚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再抬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外面阳光和煦,好像正是巳时。
昨日宫里的人已经去柳府报了信,按照她娘的性子,只怕是用过早膳就会进宫。
柳婻不再迟疑,匆匆梳洗打扮之后就前往重华门。
重华门乃是皇宫的南门,一般官员都是走这道门入宫,把守也比较严格。
只见宫外人来人往,宫门口站着十六个身披铠甲的禁卫军,却没有一辆马车停靠在宫门外。
柳婻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玲珑于是说:“王妃,奴婢去问问守卫大哥。”
“嗯。”
希望她娘只是还没到重华门。
然而,玲珑很快就回来了,神色有些犹豫:“守门的禁卫军说,今日确实接到柳大学士的娘子入宫的消息。”
“可是,迎春宫的人已经把柳夫人接走了,这会儿只怕已经到迎春宫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柳婻已经拔腿飞奔了出去!
千万不要有事!
她就知道,蒋贵妃把她娘叫进宫来,准没有什么好事!
柳婻脚下生风,很快就闯进了迎春宫:“娘,娘!”
“王妃,奴婢还未禀报……”
好几个宫女想拦着她,却都没拦住。
她一进来,就看见蒋贵妃坐在高堂之上,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而柳张氏则坐在下首处,好像有些惊讶。
“都别拦着了,婻儿与亲家母分别月余,只怕是心中有许多的话要与亲家母说。”
蒋贵妃下了命令,那些宫女才退了下去。
柳婻匆忙上前,拉着柳张氏前前后后仔细检查,发现安然无恙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无礼。”柳张氏话里虽然嗔怪,可那双眼底流露出的担忧慈爱并不少。
“娘,我只是担心你。”柳婻不敢告诉她实话,只能拉着她的手说,“你今日前来也累了,与我一同回我的住处吧。”
柳张氏确实也念着她,于是抬头看向蒋贵妃:“那……”
“无事,你们先回去吧。”蒋贵妃笑容很是和蔼,“亲家母此次入宫要小住一段时日,什么时候来与本宫叙旧都可以。”
闻言,柳婻心中的大石头才落地。
走出了迎春宫,柳婻才压低了声音说:“娘,这几日你在宫中,切勿乱走动。”
“娘知道。你爹千叮咛万嘱咐,说宫中规矩繁多,不可冲撞贵人。”柳张氏微微一笑,“不过贵妃娘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婆母,总该不会对我不利吧。”
“你方才就这么突然闯入她的宫殿,未免也太失礼了些。回头为娘做些宫外的吃食,你亲自送给贵妃娘娘。”
柳婻心有不悦:“其他人也就算了,尤其是这个蒋贵妃。”
柳张氏终于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她对你不好吗?”
柳婻垂下了眼眸。
“柳夫人,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对我们王妃肯定是极好的。”玲珑出来打圆场,“只是贵妃一看见王妃,就会想起去世的秦王……”
话音未落,柳张氏已经握紧了柳婻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女儿,真是为难你了。早知道,早知道……”
柳婻反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话头。
她知道柳张氏想说什么,如果当初她爹肯拿出些银子上下打点,她的八字就不会被递进宫中了。
“这都是没想到的事情。”她语气哽咽。
谁能精准的预算到,她的八字就这么刚好被选中了。更猜不到戚谨轩会死得这么快。
柳张氏幽幽叹了口气:“唉,不说这个了。宫里的人说你不小心失足落水?这是怎么一回事?”
“失足?”柳婻唇角勾起了一丝冷笑,“母亲,你信吗?”
柳张氏不算愚笨,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莫非,你是被人推下水的?”
柳婻默默点头。
“那凶手可抓到了?是谁想置你于死地?”
她眸色淡然,只看着前面幽深的甬道:“还在查。所以,娘亲这几日一定要好好待在甘露苑,不要随意外出。”
柳张氏脸色难看的点点头。
不多时,两人回了甘露苑。
一连两日,倒也相安无事,母女二人一直待在甘露苑中。
这日天气阴沉沉的,太医来给柳婻请过脉后,说她身子已经大好了。
于是柳婻便说:“母亲,眼下我身子已经并无大碍了,要不晚些时候就送你出宫吧。”
柳张氏幽幽叹气:“到底是女儿长大了,不喜欢我这做娘亲的在身边。”
“娘,你胡说什么呢。”柳婻抱住了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她只是,更担心柳张氏留在宫中会被蒋贵妃针对。
蒋氏想要伤害她可以,但是不能打她娘亲的主意!
“好好好,那晌午后我就离宫吧。”柳张氏笑道。
玲珑一边斟茶一边说:“那奴婢现在就去准备马车,左右过段时日王妃也能去宫外看望柳夫人。”
希望吧。
柳婻心里默默地想。
“对了,王妃。奴婢听说,蕙嫔娘娘的小公主生了病。您可要去蕙嫔宫中看看?”玲珑试探着问。
那日在迎春宫的情形,柳婻也看得清楚。
如今后宫中,蒋贵妃和元妃狼狈为奸,陆昭仪自成一派不与其他人交际,唯有蕙嫔。
她点了点头:“那你从库房中寻个好物件,我现在就去蕙嫔的承露殿拜访。”
“是。”
柳婻好好交代了柳张氏几句后,就与玲珑一同出去了。
然而她们前脚才刚踏出甘露苑,后脚就有几个宫女来到了甘露苑。
“柳夫人,我们娘娘有请。”领头的嬷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脸上笑意虽深,然而却藏着狠意。
柳张氏身子一僵:“不知你家娘娘请我去作甚?要不,还是等秦王妃回来了再……”
“那可由不得你!”高嬷嬷一抬下巴,两个粗使宫女立刻就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胳膊!
“带走!”
柳张氏挣扎不了,她慌忙看向珍珠:“珍珠姑娘,你快去,快去找我女儿……”
然而,珍珠却只能低着脑袋。
高嬷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这宫里是贵妃娘娘掌管凤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知……知道。”珍珠瑟瑟发抖,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张氏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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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柳母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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