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贵妃眉心一跳,她眼神闪躲,正好撞进了柳婻眼中。
她果断端正了坐姿,假装正在沉思。
柳婻心底冷笑,如果不是心里有鬼,这时候在慌乱什么呢?
“这狗奴才竟然还做了其他伤天害理之事?”皇帝剑眉紧拧,望向蒋氏的眸光中带了三分审视,“你平时就是这样管教奴才的?”
惊得蒋贵妃连忙起身,屈膝跪下又竖起三根手指,格外诚惶诚恐:
“臣妾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臣妾可以对天发誓,臣妾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秦王妃。或许是秦王妃与这奴才有什么仇怨也未可知?”
皇帝大掌一挥:“罢了。太子,你说说,究竟是什么事。”
戚良声音清冽,不带任何一丝情绪:“上次父皇交代查何人将秦王妃推下玉带河一事,儿臣已经有了眉目。”
他说着,轻轻击掌,夏海便端着一件藏蓝圆领的太监衣裳前来。
“这件衣裳,袖口处蹭到了一些唯有玉带河堤岸边缘才有的绿藻。”
夏海将衣裳的袖口翻出来,工工整整的折叠好,端给皇帝看。
柳婻趁机瞟了一眼,只见藏蓝色的袖子上,果然有些干涸的痕迹。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就看不见。
“儿臣看看。”她说着,尾指指尖轻轻剐蹭了一下那块儿印记,很轻松就刮下了一片绿色。
只轻轻一嗅,就闻到了一股独属于河流的腥味儿。
整个皇宫除了一条玉带河,哪里还有别的河流。更何况她不信,太监休沐还能穿着这件衣裳外出乱晃!
她早就猜到了是蒋贵妃的人对她下手,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卫卓这个笑面虎!
“父皇!”柳婻一掀裙摆,跪在地上哀求:“还请父皇替儿臣作主,这衣服上的绿色痕迹,确实是河里的味道。”
卫卓脸色一白,他祈求的看向蒋贵妃。
蒋氏才不情不愿的提了疑点:“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多日了,仅凭一件衣服怎能断定是本宫的人?”
“那人证呢?”戚良话锋一转,“传浣衣局的半夏姑姑觐见。”
不多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宫女,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太极殿。
她躬身行礼:“老奴半夏,参见皇上。”
这个名字似乎卷起了一些旧时回忆,涌上了皇帝的心头:“你以前是皇后身边的人?”
半夏也不遮掩,便大大方方承认了:“皇上好记性。当年皇后娘娘薨逝之后,奴婢与长乐宫中的一干人等,都去了浣衣局。”
宫中有两处苦差,一个是浣衣局,另一个则是慎刑司。
前者一般是当差不利,被罚去做苦役。而后者,则是犯了大错被贬进慎刑司里受苦受罚。
皇帝思量半晌,略带狐疑问:“梓童离世后,你们这些宫人不都应该去内务府等待重新分配吗?怎会全都进了浣衣局?”
柳婻眼尖的捕捉到蒋贵妃捏着绢子的指尖,开始泛着青白。
然而,半夏却只是平静开口:“奴婢今日前来,是为秦王妃差点遇害一事作证。”
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告诉皇帝了。
柳婻心底暗暗讶异,这先皇后究竟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手底下的奴婢心性都这么高,不想回答的问题甚至能毫不掩饰的转移话题。
皇帝点点头,半夏继续道:“奴婢于两年前升为浣衣局管事,前些日子,来了一批奇怪的衣服。”
“宫人当差向来辛苦,再有浣衣局有警醒、惩罚犯错宫人的意义,故而六宫中所有宫人的衣裳几乎都会送到这儿来清洗。”
“这件衣裳,衣摆绣了青色暗纹,乃是宫中一等太监的衣裳。那日,也就是王妃落水当日,却混在了一堆干粗活的宫人衣裳里。”
“老奴知道事关重大,再加上当时秦王妃差点遇害一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老奴便将这衣裳交到了太子殿下手中。”
柳婻眼皮一跳,她指着衣裳问:“是不是只湿了两只袖子?”
“正是。”半夏正色道,“当日下午虽有小雨,很多衣裳都被淋湿了。唯有这件衣裳藏在中间,却湿得奇怪。”
蒋贵妃此刻已经心乱如麻了,她神色开始慌张:“宫中这么多个一等太监管事,怎么证明是卫卓的衣裳?”
柳婻早就猜到了她还想狡辩,视线一凝:“父皇,儿臣当日曾经抓伤过那个贼人!”
这道声音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蒋氏更是呼吸一滞。
“那伤口想来并不浅,如今应该已经结疤了。只要看看卫卓双臂上可否有伤疤,就知道了。”
想来,一个太监根本不可能用什么好药,那伤疤再怎么也要留在他手上半个多月方可消除一点。
皇帝一抬下巴,两个宫人便凑上去撸起了卫卓的袖子。
根本容不得他反抗,卫卓右手小臂上果然有三道淡淡的疤痕!
夏海检查一番后说:“启禀陛下,此人手臂上果然有一处伤痕,看样子应该能与王妃出事的那几天对上。”
这下,卫卓的身子彻底瘫软在地了。
蒋贵妃更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还不等其他人开口,率先指责:“本宫身边,怎么就出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狗奴才!”
“贵妃娘娘,奴才也是……”
卫卓话还未说完,一只茶盏已经砸到了他头上,滚烫的茶水淋了他半边身子!
“还敢狡辩!你在本宫身边服侍多年,竟不知你如此狠毒心肠。真不知你在宫外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教导出你这样的儿子!”
柳婻眼底的冷笑瞬间凝固,这是在威胁卫卓!
果然,卫卓艰难的擦掉脸上茶水:“奴才该死,奴才让娘娘失望了!”
皇帝眉头紧锁,但并不发话。
而蒋氏则屈膝躬身,说话声铿锵有力:“请皇上下令责罚这奴才,否则臣妾无颜面再治理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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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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