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氏已经给小儿媳妇倒好了热茶，又去抓吃食了。

    “阿奶，我阿娘和阿花呢？”

    陆知义在家里转了一圈，除了灶房的李娘子，再没看到别人，便出声问道。

    “你阿爹昨儿才回来的，这不今儿就上街去置办年货了嘛。”

    老林氏的声音，从她房里传了出来。

    “您咋没去？”

    陆文且来到老娘房门口，一脸好奇道。

    老娘平日里最喜欢凑热闹，以往一说置办年货，最积极的，就数她了。

    “他们本来也叫我去的，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呢嘛，隔壁村的学堂，早早就放了年学，我想着知义也快了……”

    老林氏端着一簸箕吃食，放在小儿媳妇的面前，还抓了一块自制的南瓜酱，塞进她手里，示意她快吃……

    嘴里也没停，“还好我没去，要不然你们回来锁门闭屋的，那多冷清？”

    方雨桐感动地拉着她坐下一起吃，朝自家男人吩咐道：“阿娘那么好，快把给阿娘买的东西拿出来，让她试试可还合适……”

    “哎呦！你说说你们，还给我这老婆子买啥东西，花那银子做啥？”

    老林氏笑得像朵花，目光跟着老儿子的身影，都舍不得移开。

    小儿媳妇的眼光好，选的东西定然差不到哪儿去。

    “阿娘！”

    “阿娘……”

    陆文且刚把拿出来，院里一阵响动，两个姐姐领着几个娃子，拎着大包小包，送年礼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买了好些年货的陆文星两口子。

    阿花小姑娘穿上了漂亮的新衣裳，头上扎着上次方雨桐给买的绢花，像只漂亮的花蝴蝶。

    一看到小叔和婶婶回来了，一窜就进了屋，挨前又挨前……

    “阿花，你婶婶有了娃子，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别挤着了她……”

    老林氏出声叮嘱道。

    一句话，顿时把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雨桐身上，饶是她的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忍不住害羞起来。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欢声笑语，直说这是个好消息。

    大姑姐还问有几个月了，得知最多的两个月，一通算下来，这娃子落地的时间，是在中秋节左右。

    几人哈哈大笑着，说这两妯娌的娃子都是孝顺的，一个四月左右出生，一个八月左右出生，都是不冷不热的天儿，做起月子来，也不遭罪。

    林氏的肚子有六个月，已经不老小了，看出弟媳妇尴尬，挺着个肚子，拉着她就进了屋，房门一关，细细叮嘱起，揣娃子期间的一些注意事项。

    眼瞧着就要开饭了，方雨桐和大嫂出来，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分发下去。

    陆文且是个会替媳妇儿做脸面的，明明是自个儿买的东西，非得推到媳妇儿头上。

    众人听说她辛苦揣着娃子，还得忙前忙后地帮着置办东西，那是要多感动，有多感动。

    特别是老林氏这个婆婆，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儿媳妇，眼眶都湿润了。

    想到她肚子里有了娃，还这么有孝心，老儿子在她的管制下，看着也老实稳重多了。

    她那颗历经沧桑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被抚慰到了。

    这会儿，别说这小儿媳妇只是有点懒，哪怕她这会儿杀了个人，老林氏二话不说，都得冲进衙门替她顶罪去。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又说起了江璃的身世。

    听说她家以前是做大夫的，老林氏跃跃欲试地伸出手腕，说要让她帮着把把脉。

    “老夫人身体康泰，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江璃是个有见识的，自然不会怯场，一句话就把老林氏哄得眉开眼笑，拉着大儿媳妇的手，又让她一起把把看……

    “大夫人的脉象也不错，还有三四个月，差不多就要落地了，这段时间身子重，日常进出您可得慢着些……”

    “你这孩子是个有心的，要不就说雨桐看人的眼光好呢，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这般周到稳妥……”

    林氏一句话，便连着夸了好几个。

    陆文且吃过饭，就去了镇上，问他的街溜子兄弟借骡车去了。

    媳妇儿早上喜欢睡懒觉，加上这寒冬腊月的早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大片，哈口气都恨不得变成冰，他索性决定，今儿下午去老丈人家，也省得明儿早起赶路。

    “牛妈，你带着江娘子去老屋，趁着这两天有时间，赶紧把老屋那边收拾出来……”

    几个月没住，老屋那边不用想，都知道定是蒙了一层灰，说不得还有好些老鼠屎呢。

    方雨桐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打发她们俩回去了，自个儿留下来等陆文且。

    “是！”

    牛妈二人两手不停，将她们自己和两位主子的东西，一并提着往老屋去了。

    陆文星在林氏的吩咐下，拿木桶装了七八升米，又拿篮子捡了大半篮子红薯，帮着提过去。

    刚倒转回来，就看到弟弟陆文且的骡车到了院门外，许是担心冻着他媳妇儿，骡车上还临时搭了个车棚，看着不伦不类的，但好歹能挡挡风。

    “明儿下午就回来，我叫李娘子多煮两碗米，等你们一起过来吃……”

    “雨桐，你揣着娃子，山上就别去了，可知道？”

    老林氏叮嘱了一遍又一遍，才把老儿子两口子放出家门。

    果然，到了方家，一听说小女儿揣了娃子，刘氏两口子也不许她上山，直说在供桌的牌位前烧几张纸，心意到了就成。

    方雨桐也没坚持，老实地听话照做。

    第二天一起床，他们两口子就跟着爹娘和大哥去了方家老屋。

    方雨桐看着阿奶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半天都回不过神。

    “来，雨桐，快来给你阿奶上炷香……”

    刘氏生怕小女儿一会儿再闹着要上山，大嫂和弟妹还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她就拉着方雨桐在供桌前点起了香烛。

    见大嫂二人面露不解，她强压住内心的喜悦之情，把小女儿有了娃子的事儿给说了。

    三婶阴阳怪气道：“还是二嫂有福气，咱们老屋一下没了两个人，你们二房马上就要添丁进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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