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的寿宴设在宋府花园，各路宾客络绎不绝。程远山和沈若兰来得稍早，刚进门就看到宋玉芙正在与钱碧云说话，两人表面客气，眼神却带着火药味。

    \"夫君。\"沈若兰轻声提醒，\"小心应对。今天这场寿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程远山点头。他已经注意到宋老爷子正和几位长辈说话，不时往这边张望。更让他在意的是，钱明远也来了，正和几个商界人士谈笑风生。

    \"程先生，程夫人。\"宋玉芙优雅地走过来，\"你们来得正好，老太太正在说起你们呢。\"

    沈若兰礼貌地笑道：\"我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不知老太太喜欢不喜欢。\"

    \"哦？\"宋玉芙好奇地问，\"是什么礼物？\"

    正说着，张妈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来。沈若兰亲自接过，轻声说：\"还是等见过老太太再说吧。\"

    这时钱碧云也凑了过来：\"程夫人的绣工出名，想必是件精美的绣品吧？\"

    沈若兰不动声色：\"让钱小姐见笑了，只是个小玩意儿。\"

    就在这时，宋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请程远山夫妇过去。

    \"老太太。\"程远山恭敬地行礼，\"恭祝您老寿比南山。\"

    宋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好好好，来，坐下说话。\"她看着沈若兰的肚子，\"有喜多久了？\"

    \"回老太太的话，已经五个月了。\"沈若兰温顺地答道。

    \"好啊。\"宋老太太很高兴，\"程家要添丁了，是好事。对了，玉芙说你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沈若兰示意张妈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精美的绣品，乍看是祝寿图样，但仔细看去，竟然暗含玄机。画面上不仅有寿星和仙鹤，还绣着一座精巧的阁楼，楼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姿态各异，好像在演绎什么故事。

    \"这......\"宋老太太拿起绣品仔细端详，突然笑了，\"好啊，这是取《金阁寿宴》的典故？\"

    沈若兰点头：\"老太太果然识得典故。这《金阁寿宴》讲的是唐朝李泌为母祝寿，不仅摆下盛宴，更布下机关，让宾客在欢宴之余，领悟人生真谛。\"

    宋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程夫人不愧是才女，这份心思，老身领了。\"

    这时宋玉芙也凑过来看：\"这绣工真是精巧，每个人物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她指着阁楼里的一个人影，\"这个穿紫衣的是谁啊？\"

    沈若兰笑而不答。钱碧云却看出了门道：\"这紫衣人是背对众人的，似乎在暗中观察，有意思。\"

    宋老太太哈哈大笑：\"好，好一个《金阁寿宴》！来来来，程先生，陪老身说说话。\"

    程远山正要过去，宋玉芙却抢先开口：\"程先生，听说你要去英国？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宋老爷子更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程远山。

    程远山不卑不亢地说：\"是的，下个月就走。这是和德国人早就说好的，主要是学习他们的技术和管理经验。\"

    \"这么快？\"宋玉芙有些着急，\"那工厂的事......\"

    \"工厂的事已经安排妥当。\"程远山说，\"各方的股份都有明确约定，管理层也都选好了人选。\"

    钱碧云突然插话：\"程先生，我听说英国那边的纺织技术很发达，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宋玉芙脸色微变：\"程先生这次去主要是学习德国技术，哪有时间......\"

    \"怎么没时间？\"钱碧云笑道，\"正好我在伦敦有几个朋友，可以给程先生引荐。\"

    眼看两个女子又要争执，宋老太太轻咳一声：\"好了，今天是老身的寿辰，说些喜庆的事。程先生，你看这幅绣品上的典故......\"

    就这样，一场可能的冲突被化解。但沈若兰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宴席刚开始，宋老爷子就站起来说话。

    \"诸位。\"他环视四周，\"今天是母亲大寿，我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在座的人都屏住呼吸。程远山心中一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我们宋家一向重视教育和实业。\"宋老爷子继续说，\"所以我决定，在程先生的新工厂投资五十万大洋，以示支持。\"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五十万大洋，这可不是小数目。

    钱明远立刻站起来：\"既然宋老先生这么说，我钱家也出五十万！\"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宋玉芙得意地看着钱碧云，似乎在说：看，这就是宋家的实力。

    但钱碧云却笑了：\"程先生，我也有个提议。不如让我来负责工厂的对外贸易怎么样？我在国外的人脉，应该用得上。\"

    宋玉芙脸色一变：\"程先生的工厂，自然是要和宋家的产业配套。\"

    正当局势紧张时，沈若兰突然开口：\"两位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工厂的事，还是等夫君从英国回来再说吧。\"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得罪人，又把事情推了出去。

    宋老太太看着这一切，突然说：\"程夫人这幅《金阁寿宴》绣得真好啊。你们可知道，李泌当年设下的机关，其实是要让人明白，人心比机关更难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在座的人都若有所思。

    宴会结束后，程远山和沈若兰正要告辞，宋玉芙却拦住了他们：\"程先生，我父亲说想和你单独谈谈。\"

    程远山看了沈若兰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你去吧，我先回去。\"

    在宋老爷子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程先生。\"宋老爷子开门见山，\"你应该明白我今天为什么当众宣布投资的事？\"

    程远山点头：\"明白。\"

    \"那就好。\"宋老爷子说，\"我宋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远山一眼，\"你自己考虑吧。\"

    回到家中，沈若兰还在等他。听完书房里的谈话，她若有所思：\"宋家这是在逼你表态。\"

    程远山叹气：\"是啊。五十万的投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宋家的关系。\"

    \"所以钱家才会立刻跟进。\"沈若兰分析道，\"他们是不想让宋家独占你这个棋子。\"

    程远山苦笑：\"我现在倒真希望快点去英国。\"

    沈若兰突然说：\"夫君，你注意到今天老太太的话了吗？\"

    \"你是说那句人心难测？\"

    \"没错。\"沈若兰说，\"她看出了我绣品的寓意。那些阁楼中的人影，每个都代表着不同的心思。而那个背对众人的紫衣人......\"

    程远山恍然大悟：\"是在暗示我们要留个心眼？\"

    沈若兰点头：\"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她知道，无论是宋玉芙还是钱碧云，都不单纯是为了感情。她这是在提醒我们。\"

    深夜，程远山站在窗前，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两个大家族的较量，两个女子的明争暗斗，还有那幅意味深长的绣品，都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绣房里，沈若兰正在收拾针线。她知道，今天的寿宴只是个开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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