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草墩的聪明还不止于此,在检举尖脑壳的时机把握上也很有分寸。失主走后,他先是迫不及待地检讨错误,发誓以后再不偷人东西,检讨不谓不深刻,悔过不谓不诚恳,誓言不谓不铿锵,让艾啟桂和杨世端直觉孺子可教。感觉该做的做得差不多了,才怯怯问:“能不能揭发一个人?”
艾啟桂:“谁?”
黄草墩:“李亚宁!”
艾啟桂:“揭发他什么?”
黄草墩:“他也偷那家桔子的。”
艾啟桂:“什么时候?”
黄草墩:“昨天!”
实名举报之所以深受官方欢迎,是因为这种事往往一抓一个准,而不需要额外花费精力去找线索。二老师交换眼神,迅速出动,很快将尖脑壳带回公堂。这次主审法官成了杨世端。
杨世端:“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尖脑壳:“不知道!”
杨世端:“嘴犟!偷东西还不承认!”
尖脑壳:“没偷东西!”
杨世端:“黄玉成,你来说!”
黄草墩:“他亲口告诉我,昨天他偷人家桔子了。”
尖脑壳:“我是说着玩的,实际上没有偷。”
杨世端:“你要是说谎,我们去那家一查就知道了,到时候有得你好受!”
尖脑壳:“肯定没有说谎,不怕你们查!”
杨世端:“那你为什么骗人?”
尖脑壳:“我说我偷过,是想打消他的顾虑,让他放心去偷,顺便我也能捞到一只半只的,但是我绝对没偷,只是骗骗他,没想到他真信了。”
偷桔子的举报虽然失实,却歪打正着逮着个教唆犯。教唆的人一般都鼓动人家犯错,自己心安理得躲在后头,成功了,主要功劳是他的,不成功,被抓到的是别人。这是一种高智商的犯罪形式,其危害比那些充当炮灰的大得多,性质也恶劣得多。因此,尖脑壳受到的教育无论是从猛烈程度上看,还是从时间跨度上衡量,都远远超过黄草墩享受到的待遇。非但如此,放学时全校集合,师生们还有幸聆听这个家伙发表演说,主题是如何知错改错。当他哭丧着脸在上面一字一顿读检查时,黄草墩偷偷嘀咕了一句:“尖脑壳!活该!”
“你刚才说的啥?”演讲结束就放学,尖脑壳正在伤心难过期间,有意识与大部队拉开距离,其他人照例结伴回家,胖墩当时不敢放肆,走出一段距离,才迫不及待问。
“什么时候?”黄草墩不知道胖墩所问何指。
“李亚宁在上面读检查的时候,你在前面幸灾乐祸地小声说过一句话,什么活该什么的,没听清楚,应该是骂他的吧?!”胖墩说。
黄草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尖脑壳的所作所为兜底告诉大家,譬如,如何将想吃桔子的馋虫勾引出来,又如何骗人说他也干过这事,最恶毒的是还理直气壮说人多不利于保密,处心积虑地坏事别人干,好处他要分,目的就是保全自己,等等。黄草墩把经过述说完毕,马上引发一片唏嘘。由于或多或少的都有过类似经历,出于共同感受,大家都被尖脑壳那种算计于人的小人勾当恶心到极点,纷纷发言对黄草墩表达道义上的支持。
“刚才我想到一个词,用在他身上绝对再合适不过,想到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好笑!哈哈!”等大家的愤怒表达得差不多,黄草墩又卖起关子,没有立即明说。
“什么词?”大家被他吊足胃口,一个个像兔子一样把耳朵竖得又挺又直,生怕漏了一个字。当黄草墩把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大家顿时觉得贴切得不可思议——尖脑壳,真是个神仙才想得出来的名字!
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名称横空出世,也由不得这个名称的最终归属者愿意还是不愿意,只要大家认可,铁定就能成为那个人的专属名号。这个名号刚开始还只在圈内流传和使用,但三天后,流传范围便像传染病一样四处漫延,很快把台江形形色色的人的嘴巴占领。事实上,人们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名字的热爱程度举世罕见,远远超越黄草墩的预期。
“不准这么叫人!”说真心话,这个词语用在一个人身上确实不雅,也难怪这家伙刚开始还打算负隅顽抗,当然,换成胖墩也得这么干。但是民意不可违,既然这是大家认定了,就决不会轻意因为谁的反抗、恼怒而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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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金刚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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